明月夜
她摸索了一会儿,对那绳结的绑法已了然于心,摸着黑把那人手上的绳子解开了,旋即把嘴上的布巾凑到那人手边。

    那人下意识把她口中的布巾拽了出去。

    畹君下颌撑得发酸,她先是透了口气,这才在那人耳边低声道:“时三姑娘?”

    那人在黑暗中拼命点头,又把口中塞的布巾扯了出来,颤声问道:“你……你是谁?”

    畹君压低声音道:“我是问蕊的表姐。你先别慌、别出声。绑你的那些人是冲着你哥哥来的,应该暂时不会伤害我们。”

    时雪莹牙齿打着颤,磕磕绊绊道:“你、你怎么知道?”

    畹君没说话,凝神听着外面的声音。在轱辘轧地与马蹄声响中,河畔边的鼓乐丝竹之声飘渺地从西南方向传来,此时马车应该是往西城门的方向行驶。

    因中秋夜之故,城门过了戌时才关,那两个匪贼许是要带着她们出城。

    她心里隐隐担忧起来,不知道那包香粉能否支撑到城外。如果时璲不能及时赶来,那她们唯有自救了。

    畹君让时雪莹将布巾重新塞回口中,虚虚在她手上打了个绳结,又叮嘱她不要妄动,等到了地方再作打算。

    时雪莹何曾见过这等阵仗,此刻吓得六神无主,只紧紧拽着她的衣袖道:“谢表姐,我都听你的。”

    畹君松了口气,她就怕时雪莹不听话,万一自作主张嚷起来,那麻烦可就大了。

    过了约莫两刻钟,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那马夫先把畹君拽下来,还笑着摸了把她的脸。畹君顿感一阵恶寒,简直不啻于谢惟良摸她肩膀的那一下。

    那两人分别扛起畹君和时雪莹,一前一后地走进一间废弃的民居。

    中秋明月高悬,映得四周分外亮堂。

    畹君扭头瞥了眼那马车后面,那香包还挂在车轸上,生着青苔的地板却没有了香粉的印迹。

    她的心止不住地沉下去。

    那两人将她们扔进一间极窄的屋舍,随即将门从外头闩上走了出去。

    畹君仰头观察四周,铺着干草的地板也掩不住那潮湿的气味,月光从头顶的一阁小窗照进来,在那土砖墙面上投下一方冷白的光。

    隔着一道墙,隔壁有人说话的声音传过来:

    “……一个是姓时的妹子,一个是他的相好。他娘的这么多弟兄折在他手上,今儿让这孙子领教一下爷爷的手段。”

    “啧,侯府千金的滋味老子还没尝过,他那个相好又是什么来头?”

    “不知道,在街上看到他们卿卿我我,顺手就把她弄来了。”

    时雪莹顿时吓得面无血色,浑身抖如筛糠,转头瞄了畹君一眼。

    畹君面上虽镇定,心里也慌得不行。难道她想岔了,这几个土匪绑她不是为了当人质,纯粹是为了报仇泄愤?

    这帮土匪没有人性,落在他们手上是没活路了。等时璲的营救只怕来不及,她们得自救。

    畹君颤抖着手解开缚住时雪莹的绳索,取下了塞口的布巾,又让时雪莹帮忙解她手中的绳索。

    时雪莹跪在地上,双手不停打着颤,怎么也解不开那绳结,急得快哭出来了。

    畹君只好出言安抚她:“别慌,没事的,我能带你出去。”

    话虽如此,她心里根本没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忽然门边一道巨响,一个虎背熊腰的匪徒破门而入,一把拽住时雪莹的头发往外拖:“小娘们还想跑,爷爷先拿你开刀!”

    时雪莹尖叫一声,人已被拖出数步远。她双手紧紧扒着门框,泣不成声地喊道:“谢表姐,救救我!”

    被那匪徒拖出去是什么后果,两个姑娘心中纵使模糊,也知那是比地狱还可怕的遭遇。

    畹君心中虽怕,还是颤声开口道:“等、等一下!你不知道我们是谁吗?”

    那匪徒立在门口邪笑道:“绑的就是你们!姓时的龟孙动了老子兄弟,老子今天让他知道什么叫血债血偿!”

    畹君磕磕绊绊道:“你拿我们两个泄愤,时大人知道了,只会把你们千刀万剐!可是、可是留着我们,我有办法让他把你们的兄弟都放了。”

    “你?”那匪徒眯起眼睛,“姓时的出了名的软硬不吃,他会为你徇私枉法,老子不信!”

    “就算他不会,可我爹会!”畹君抬头望着他,言之凿凿,“我是金陵谢府台的女儿!”

    “你是姓谢的女儿?”那匪徒放声大笑起来,“那真是值了,尝完侯府千金尝知府千金,这趟着实捞到大鱼了!”

    畹君吓得脸色一白。

    “老鬼,放手。”后头忽然传来一道低哑的声音。

    那叫老鬼的匪徒脸色一僵,回头望了眼来人。虽是不愿,到底松开了抓着时雪莹的手。

    畹君借着月光望出去,来人是个干瘦的中年人,留着一绺稀疏的胡子,一对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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