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处说理,只得独自一人枯坐书房垂泪,没成想,再打开书房大门,竟见一黑袍人立于前庭,杀气逼人。
刘夫人当场被吓得坐倒在地。
万幸,几名镇厄司的大人及时赶到,护住她性命。
“夫人。”
阎清欢从卧房走出,迟疑低声道:“你的丈夫已经遇害,尸体在房中。节哀。”
刘夫人双手一抖,手中瓷杯摔碎在地:“怎么会?”
苍天有眼,世上还有这种好事!
秦礼和看似一表人才,实则是个暴戾的恶棍,经营着京城的布匹生意,时常仗势欺人。
莫说打骂,此人还干过强抢民女的勾当,纳了好几房妾室。若非父母之命,刘夫人怎会嫁他。
大悲后边儿跟着大喜,刘夫人轻咳两声,压下喜色。
被阎清欢安慰了片刻,她的心绪逐渐平复,不经意瞥见一旁的施云声,面露惊讶。
“这位是施府的小公子吧?你入了镇厄司?”
对方满脸茫然,刘夫人温声解释:“我家与你娘亲有生意往来,不久前的宴席上,我与你见过一面。”
施云声皱眉。
大部分人的脸在他看来没有区别,就像人族难以分辨每只狼一样。
能让他记住的,拢共只有那么几人罢了。
“方才追出去的,可是你姐姐施黛?”
刘夫人关切道:“那日在宴席上,我听说她捉妖受了伤,严重吗?”
阎清欢看看施云声,朝后者使个眼色。
这孩子像个闷葫芦,难得有人愿意同他搭腔。
让施云声与刘夫人说说话,既能帮他了解人情世故,又可以安抚死者家人的情绪,一举两得。
施云声眉头皱得更紧。
他觉得人真是麻烦。
神情稍缓,刘夫人从丫鬟手里接过又一杯茶。
旋即听施云声道:“是。宴席不久前,她被妖物重伤,走得很、很痛苦。”
走得很痛苦。
刘夫人骇然一僵。
施黛……重伤丧命了?
恰在此刻,一道闪电掠过天边。
施黛跟在江白砚身旁,从房梁一跃而下,一抬头,被映出整张苍白的脸。
想起今晚妖鬼横行的场面,刘夫人整个哆嗦一下,手中瓷杯落地,应声而碎——
那这是什么?
施云声:“她伤到脑子和腿,走不了路下不了地,只能在家静养,这几天,伤势才渐渐恢复。”
刘夫人如遇大赦:“哦……!”
施黛足步轻快,凑近廊下:“在说什么?”
阎清欢看了眼地上碎裂的瓷杯:……
他吐字艰难:“在让弟弟学习人情世故。”
闹了个乌龙,刘夫人干笑一声:“在镇厄司当差,确实危险。昨夜昌乐坊大乱,听说也是傀儡师惹的祸,不知几位可曾去过?想必万分凶险吧?”
她抬手擦了擦额前冷汗。
没多久,又听施云声幽幽道:“嗯,凶险。否则,娘对我们,也不会白发人送黑发人。”
刘夫人:……?
刘夫人面失血色,两腿发软:“什、什么?”
施云声:“我娘不放心,今日说、说了半个时辰的话,才把我和她送出施府。”
刘夫人总算心安:“哦……!”
施黛默默扶额。
她弟弟,最近好像在学俗语来着。
用得很好,下次别用了。
“几位都是少年英才。”
气氛略显尴尬,刘夫人勉强笑笑,转移话题:“在镇厄司里,应当做了不少事吧?”
她这回是不敢再喝茶了。
下一刻,耳边传来回应。
“没做什么事。”
施云声道:“不过,这几天犯下好几起凶案的傀儡师,就是我们——”
又是一道惊雷划过。
电光从未如此清晰,顷刻照亮院中施云声、施黛、江白砚和阎清欢的脸,皆是惨白至极,幽诡万分。
刘夫人如遭雷击,惊跳而起:“是你们?!”
施云声憋了半晌,才努力说出一个成语:“就是我们,日以继夜追查的。”
很好,用得很精确。
对自己的表现非常满意,施云声轻扬嘴角,故作冷酷压下笑意。
刘夫人:“哦——!”
无人能懂,短短半盏茶的功夫,她经历了太多难以承受的大悲大喜。
另一边,施黛神情复杂,阎清欢面色铁青,江白砚亦是沉默。
本想让家里小孩练练人情世故,未曾想到,没有人情,全是事故。
再让他说下去,施府得被他诛九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