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身黑袍的傀儡师身法尚可,但远不及他,不消多时,二人距离渐渐拉近。

    江白砚抿起唇。

    青龙坊中汇集了不知多少刀劳鬼,每只都被灵线束缚,受傀儡师驱使。

    伴随那黑袍人手腕轻旋,六只妖物跃上房檐,挡住他的去路。

    这种小妖单个对付起来不麻烦,聚在一起,很是难缠。

    六只刀劳鬼发出尖啸,引来疾风狂卷,铺天盖地。

    妖风如刀,割断几片青瓦和少年的雪白袍角,好似漩涡,将他困于中央。

    江白砚手起剑落,竟把狂风死死压下,剑势狠绝,割破刀劳鬼的喉咙。

    黑袍人仓皇逃离,为求保命,操控更多妖物前来。

    风刃割破他的手臂与脊背,猩血晕开,打湿白衫。

    熟悉的疼痛撕裂意识,江白砚垂眸,无声笑了起来。

    这种浅尝辄止的痛感,似乎不够。

    可疼痛蔓延,还是令他感到久违的快意,如细细密密的瘾。

    独自对付这么多妖物,实在有些勉强,但江白砚孑然一身久了,对此习以为常。

    眼看又是几只刀劳鬼挥刀靠近,突如其来地,他听见一道熟悉嗓音。

    “五雷五雷,吼电迅霆,敕!”

    电光蜿蜒而下,把刀劳鬼头顶的灵线劈作齑粉,妖物身形一晃,瘫倒在地。

    直至此刻,江白砚终于现出一刹怔忪,微微侧了目,望向那道突然出现的影子。

    施黛的身法略显生涩,跃于房梁之上,绯红裙裾如桃花翻飞。

    她一直紧随其后,遥遥望见江白砚与傀儡师的对峙。

    由刀劳鬼生出的狂风好似刀锋绞磨,江白砚竟不避不让,迎风斩断一只只妖物的头颅。

    完全是对伤痛浑不在意的打法。

    指尖符箓燃起青光,施黛扬手轻挥,双眼被映出灼目亮色,开颜笑道:“江公子,身后交给我就好。”

    利用符术穿行在房顶上,这种事情,她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

    房檐高耸,四面楚歌,紧张当然是有的,直到现在,施黛的心口仍然怦怦直跳。

    但群妖环伺的局面,哪能只让一个人去扛。

    刀劳鬼被施黛牵制,两人一前一后,黑袍人再无掩护,狼狈奔逃。

    江白砚颔首,长剑倏起。

    他的速度快到难以用肉眼捕捉,仿佛天生的捕食动物,剑刃所过,几只刀劳鬼血如泉涌。

    剑影搅碎疾风,锐气势不可挡。

    再一剑,江白砚斩下黑袍人头颅。

    头颅落地,一声咚响。

    这一剑枭首发生得太快,施黛迟疑着眨眨眼,张望四周。

    结束了?

    可是……刀劳鬼身上的灵线,并未断开。

    施黛皱眉:“傀儡师……”

    江白砚低头,看向身首分离的黑袍人。

    “中计了。”

    把长剑收入鞘中,江白砚面上喜怒不辨,低低一哂:“这也是傀儡。”

    黑袍之下,是个木头人。

    “傀儡术为邪法,听闻每名傀儡师,都有个本命傀儡。”

    江白砚道:“本命傀儡以傀儡师自身魂魄所炼化,哪怕不用灵线,也能被操纵——此乃傀儡师最后的保命手段。”

    这一路上,江白砚从未跟丢过,不可能中途换人。

    施黛恍然:“也就是说,自打进门起,我们看见的就是本命傀儡。”

    他们有长安阵图作为辅助,赶来的速度比以往快了许多。

    傀儡师通过青龙坊里遍布的傀儡,察觉他们到来,为保命脱身,将本命傀儡立于前院,吸引注意力。

    当他们全力追捕本命傀儡时,傀儡师本尊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金蝉脱壳。

    “狡兔三窟。”

    施黛小声嘀咕一句,只失落片刻,就重新振作:“本命傀儡很难炼制吧?这次我们把它毁掉,下一回,被除掉的就是傀儡师本人了——啊,你流了好多血!”

    她好像从来没有消沉泄气的时候,双目灿亮,在时隐时现的雷光里,溢出灼灼色彩。

    当下看着江白砚,眼中是再明显不过的关切。

    江白砚望她一眼,漫不经心看向自己被血染透的衣襟:“无事。”

    *

    同一时间,秦府。

    风声俱寂,身为秦家主母,刘夫人手里捧着丫鬟送来的热茶,瑟瑟发抖坐在廊下。

    和传闻里的傀儡师打了个照面,她只觉遍体生寒。

    刘夫人出身商贾世家,也算受宠长大,自从嫁给秦礼和,不仅要忍受他整日花天酒地,动辄还会遭到打骂。

    这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今天清晨,她与丈夫大吵一架,不知第多少次,被那男人扇了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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