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句话说完,忽见黑猫竖起尾巴,猛地抬头。
绿瞳幽幽,它的目光在江白砚脸上迅速扫过,像见到恐惧之物,从他怀中奋力跳出,一溜烟窜出膳厅,没了踪迹。
“怎么了?”
孟轲不明所以:“刚刚不还好好的?”
江白砚放下手臂,笑意浅淡:“野猫难驯,皆是如此。”
骗人。
一旁观望的阿狸磨磨牙,打了个寒颤。
它敢打赌,方才江白砚摸猫用的,是他杀人时的习惯性动作。
黑猫感受到危险,不被吓跑才稀奇。
“虽然是野猫,”施黛朝门外张望两眼,“见到你,它挺亲近的。”
她半开玩笑地想,难道江白砚是小鱼干转世不成?
江白砚扯了下唇,没出声。
长袖垂落,遮掩手掌,他捻起指尖,眼底一片漠然。
从那只猫身上,江白砚感知不出欢愉。
他只觉黑猫黏人,抚上它后颈时,记起了曾被他扼断咽喉的人与妖。
很容易杀掉,是他对那只猫唯一的认知。
施黛的喜悦从何而来,江白砚参悟不透,也懒于去想。
“啊,你的阳春面——”
施黛的一声低呼打破沉默。
深冬天冷,这么一会儿过去,江白砚的早膳凉了大半,没法食用。
她看了看冷掉的阳春面,侧过脑袋,倏然一笑:“和我们一起吃单笼金乳酥吧?味道一绝,一个不亏,两个赚到。”
黑猫逃走带来的遗憾没了个一干二净,施黛提起喜欢的糕点,又成了心满意得的模样。
她倒是对什么都提得起兴趣。
“不必,我已饱腹。”
江白砚淡声笑道:“多谢施小姐。”
*
吃完早餐后,施黛回房练习画符到傍晚,将近酉时,前往了镇厄司。
她这次出门,身边除却阿狸,还跟着道小小的影子。
——施云声走在她身边,鼓一鼓腮帮,踢飞路上的小石子。
这孩子被寻回施府后,在学堂念了一段时间的书。然而施云声对读书没有兴趣,只热衷于向施敬承学刀。
今天听施黛要去镇厄司,小孩眼中露出羡艳之色,很快被他死死压下。
施黛敏锐发觉这一点,大大方方问了他,想不想去镇厄司看看。
“我、我没有很想去。”
一边乖乖跟在她身边,施云声一边结巴嘟囔:“只是勉为其……难。”
施黛笑着伸手,摸上他后脑勺:“好好好,勉为其难。”
这是什么?
口是心非的傲娇小狼,先摸一把,果然是软乎乎的。
被施黛突然袭击,施云声脊背微僵,喉咙里发出低弱轻呜,用黑黢黢的眸子瞪她一眼。
可惜气势软绵绵的,毫无威胁性。
大昭境内,各州都设有镇厄司,司掌鬼神妖邪之事,广聚三教九流之人。
长安城中的这一处,是总司所在。
朱门大敞,金丝楠木匾额厚重庄严,最为瞩目的,是形形色色穿行其间的人。
藏地行僧、苗疆蛊师、道门修士、南海乩童汇聚于此,无论来多少次,施黛都打心底里觉得新奇。
目光一转,不经意间,她触到一道熟悉的影子。
江白砚居然也在镇厄司,穿着身广袖竹纹长袍,即便腰间配剑,也瞧不出杀伐之气,像个前来赏玩冬雪的世家公子。
在他跟前,站着个面露喜色的陌生少年。
施黛还没出声,就见身侧寒光一闪——
施云声拔刀而起,直攻江白砚。
江白砚没抬头,随手拔剑出鞘,不偏不倚,迎上施云声的长刀。
刀剑相撞,在冷风中发出清冽鸣响。
磅礴剑气锐不可当,施云声闷哼一声,被震得迅速退开。
可恶!
被一剑击退,小孩气势汹汹收起刀,满脸不服气。
江白砚神色不变:“施小姐,施小少爷。”
施黛暗暗叹了口气,有些头疼。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施云声把江白砚视为头号劲敌,每天都想和他打上一架。
理所当然地,一次也没赢过。
“江公子为什么在这里?”
施黛转过眼珠:“还有这位……”
方才施云声与江白砚动了手,受惊最重的,是那名陌生的锦衣少年。
此人年纪不大,岁数与施黛相仿,眉眼隽秀,穿得那叫一个泼天富贵。
乌发以价值不菲的玉冠束起,身披白狐大氅,腰间系着锦绣香囊,右手戴了个翡翠色玉扳指,晶莹剔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