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桐勒住缰绳,身躯微微前倾,沉默地凝视着眼前这片不像土地的土地。
低洼处的混浊黄水漫无边际地延伸,水面上漂浮着茅草的屋顶、断裂的房梁。
不远处的老槐树刚好在河道附近,地势不好,导致一半都浸在水中,枝叶上挂满了淤泥和残草。
天昏暗如夜,四处都充斥着死水沉闷的腥气,和令人不安的腐败气味。
她的战马不安地踏着蹄子,溅起泥浆。
“将军,前面路彻底断了。”亲兵队长策马回来,声音压得很低,“赈灾棚设在十里坡上,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换条路。厉校尉还有多久回来?”
季桐刚到绥石就吩咐了厉寡言去打听男女主。
“快了,厉校尉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季桐点了点头。
找了处稍微泥干些的地方等人来。
绥石州本来是气候干燥的地方,古代各处的排水系统又不够完善,绥石的排水系统就更少。
也难怪水患一旦来临就毫无招架之力。
半小时后厉寡言骑着马赶来。
“打听到了吗?”
“打听到了,他们在洪流最大的地方,就是绥石最北边山脚下,现在是生死未卜,听说是因为救那一片地方的老人家才身陷囹圄的。”厉寡言说话有些喘气,一路狂奔而来,身上全是泥点子。
怎么会这样?
真是靠了。
她都不用猜,秦笙那边的系统肯定已经发了新任务,男女主是必须要救的。
见大将军脸色不好,厉寡言立马问:“我们现在往那边去吗?会有些远。”他很聪明,虽然话少,但一下子就猜到了这两个人跟大将军关系匪浅。
他们小队一路从京城狂奔才到的绥石州,中间绕过了所有降灾之地,才会有五天这么快的速度。
但从绥石州的最南边到最北边却是没有绕路可言,甚至没有近道。
近道是洪流,谁敢过。
怕是最少也要一天才能赶到。
亲兵队长也想到了,救急还是救近是个问题。于是问道:“那这边的灾民…”
季桐只思考一秒钟,“有的是上头派来的官负责,不必担忧。”
二择一只能选择先救男女主,灾民太多,她根本管不过来。
说白了,男女主就是她的命啊!不然她还怎么回去。
也还有一个原因…她虽将苦难看在眼里,却不相信真实性。常有处理征战杀人这些事的情况下,她只能不断地告诉自己,这只是一本书,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她眼里闪过恻隐,还是调转了缰绳方向。
“走!”
从昏暗的白日行到黢黑的夜里,路越来越难走。
好不容易停了没两天的雨又开始下起来,雨丝在夜色中斜织,还好他们一行人少且都有马匹,不然更麻烦。
这次季桐出来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护男女主,不需要大队人马,只带了个六人小队,再额外加上厉寡言,雨路泥泞,这种事自然是人越精简越好。
潮湿的风从四面八方渗入衣衫,裹挟着泥土与青草的腥甜,雨滴打在肩膀上,在甲胄片上噼啪作响。
绥石州最北边的山脚下发生过山洪,那里有个小村落,几乎全被毁了。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接近天亮,天边露出了一丝白线,天却还是昏暗着。
蜿蜒的泥泞土路被雨水浸泡得发亮,前方就是一片残墟。
季桐命亲兵小队的他们两人一组散出去打探附近的房屋残墟看看有没有幸存的百姓,能救一个是一个。
风有时吹的很大,雨丝歪斜,一点一点又积在水坑里。
“一起找一下,房屋院落比较大的废墟,特别是有种植草药痕迹的。”季桐记得这个时期的男女主应该正从卖草药开始发家。
“是。”厉寡言也下了马,“等等!季大将军,你瞧那前面是什么旗子。”他惊得瞳孔骤缩。
季桐闻言望过去,一片废墟里确实坍塌的瓦片顶端挂着一片沾满污泥的旗子,那旗子透着金黄色的龙样暗纹,反光的金线做不了假。
怎么可能!
“过去看看!”
季桐和厉寡言奔过去,她将旗布扯了下来,仔细端详,确实是皇帝微服私访常用的旗帜纹样。
她耳朵微动,听到了虚弱的求救声。
是个女声,好像就是女主桂清离的声音。
从坍塌的房屋下方传来。
虽然季桐百思不得其解,但还是吩咐厉寡言与她一起赶紧找东西撬开这些残废掉的墙板。
听到声响后,底下传来惊喜且虚弱的呼救:“我们在这里,右边,救救我们!”
半个小时后,散出去的亲兵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