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把某个一直躲着他的笨蛋抓回来。
会议结束后,陈默回到工位显得更加沉默寡言,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心事。
他揉着太阳穴,试图驱散因为睡眠不足和心神不宁带来的头痛。
旁边的同事张浩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陈默,团建投票你投的哪儿啊?听说海城那边新开发了一处粉色沙滩,噱头十足,女同事好像都想去海城看海,现在票数已经领先很多了。你去不去?”
陈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还有团建投票这回事。
他这几天魂不守舍,压根没留意会上讲了什么,邮件也没打开过。
他疲惫地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我都行,无所谓,你们定吧。”
张浩看着他眼下的乌青和明显不在状态的样子,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眼神在他和总监办公室方向来回瞟了瞟,最后还是把八卦的话咽了回去,只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吧,那你多休息。”
陈默瘫在椅子上,望着电脑屏幕发呆。
他这三天,每天晚上都在做梦,频繁地梦见高中和大学时期的事情,好的坏的,清晰的模糊的,像过电影一样轮番上演。
可醒来后只觉得更加疲惫,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愈发强烈。
他甩甩脑袋,试图甩出团在脑子里的肿胀感,他有些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但生锈的大脑实在无法转动,他索性扔在一边不想了。
下班后,他再次独自返回出租屋,身后的冀北在街边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消失,沉沉的眼眸里酝酿着翻涌的情绪。
陈默再次陷入一段深沉而纷乱的梦境。
时光倒流,回到了更为久远钝痛的过去。
他看见年少的自己,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独自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
窗外阳光灿烂,同学们嬉笑打闹,那些声音隔着玻璃,模糊得像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噪音。
他就像一块沉默的石头,被遗忘在角落,他好像不需要朋友,或者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去交朋友。
长得不错,成绩拔尖让他避免了直接的霸凌,却也成了无形的壁垒。
场景再次切换,是每次大考后发放成绩单。
老师念到“陈默,第一名”时,稀稀拉拉的掌声里总会夹杂着几声压抑的“怎么又是他”。
他面上毫无波澜,心里却拧着一股固执的别扭。
他偏要做第一,还要一直做下去。
画面又转,是小组讨论。
班里49个人,四人一组,正好12组,他是那个多出来的那一个。
老师有些歉意地看着他,说组一个五人小组。他却主动站起来,声音平静甚至带着点逞强,“老师,我自己一组就行,答案我能搞定。”底下传来细碎的嗤笑和“心高气傲”、“装什么装”的议论。
后来,自己意气风发地迈进大学校园,带着683分的成绩和独属于18岁少年的肆意。
他参加社团,也跟着老师学长打比赛,每天忙碌辛苦但那种充实和快乐无法言喻。
他记起那时大二,他跟学生会成员耗费三天的时间一起拉到了十万的赞助,把那年的校庆办的热闹非凡。
结束后,几个人高兴地在烧烤摊聊到凌晨两点。
他记得那天的热风里夹杂着孜然的味道和少年挥洒不完的热血。
但那个场景也像幻影,热风一吹,什么也不剩了。
随着热风飘走,灰色接踵而来。
毕业顺利入职大厂,迎来的却是无尽的甩锅、加班、PUA和无休止的会议。
梦想被现实磋磨,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年少时不肯弯曲一丁点的脊椎,如今好像也习惯了前倾的角度。
陈默猛地惊醒,心脏怦怦直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眼前是机舱内昏暗的光线,他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即才反应过来。
公司在团建,自己正在飞往海城的飞机上。
他这几天过得浑浑噩噩,疲惫感有增无减,躲着冀北,机械地上班下班。
此刻清醒过来,第一个冒出的念头竟是:冀北怎么样了?自己躲得那么明显,他肯定又生气了吧?
为什么躲着他?陈默自己也说不清。
就好像,他也说不清,为什么会频繁梦到那些早已被埋藏的记忆。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
身侧,幽幽一句带着熟悉冷感的声音响起。
“你还要攥多久?”
陈默一个激灵,猛地回头。
正对上冀北那双波澜不惊的灰蓝色眼眸。
他呆愣愣地低头,发现自己一只手正死死攥着冀北熨帖的西装外套一角,那块昂贵的布料已经被他揉捏得像咸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