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侧平稳深长的呼吸声,以及一股熟悉的柏木香,比平时更贴近更温热。
他怔忡地偏过头,映入眼帘的是冀北沉睡的侧脸。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平日里总是紧抿着显得过于冷硬的唇角此刻微微放松,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那双过于锐利的灰蓝色眼睛。
睡颜褪去了所有攻击性和距离感,显出几分罕见的柔和。
陈默看得有些发愣。
他好像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又毫无顾忌地打量冀北。
冀北昨晚带着火气的反问经过一夜的沉淀,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清晰,像有了实质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萦绕不去。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酸酸胀胀又带着点闷痛的情绪悄然蔓延开来,堵在胸口不上不下,让他有些呼吸困难。
他就这样呆呆地看着,直到那双闭着的眼睛毫无预兆地睁开。
灰蓝色的瞳孔里没有刚醒时的迷蒙,一片清明,直直地捕捉住了他未来得及躲闪的视线。
“看够了吗?”
冀北开口,嗓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微哑。
陈默偷窥被当场抓包,心脏猛地一跳,脸上“唰”地一下烧了起来。
他几乎是弹射起步,手忙脚乱地从床上滚下来,语无伦次地丢下一句“我去洗漱!”,然后同手同脚地冲进了浴室,徒留冀北看着他那慌乱的背影,眸色深沉。
冀北其实早就醒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没睡得多沉。
他只是闭着眼,想看看陈默盯着自己到底想干嘛。
结果这家伙就那么傻乎乎地看着,什么也没做,眼神里的情绪复杂得让他琢磨不透。
看得他心头莫名烦躁,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
陈默洗漱完扔下一句“我赶地铁!”便夺门而出,压根没管身后眸色深沉的冀北。
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出所料地变得更加微妙。
冀北恢复了常态,甚至比平时更沉默了些。
但陈默能感觉到,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落在自己身上的次数变多了,停留的时间也变长了,带着一种让他头皮发麻的审视。
陈默则彻底变成了遇到猫的老鼠。
早上挤电梯,只要看到冀北在里面,他绝对会假装看手机错过这一班。
去茶水间泡咖啡,瞥见总监办公室的门打开,他立刻转身就走,宁可多绕一圈去远处的饮水机。
午餐时间在餐厅,远远看见冀北端着餐盘,他立马低下头,快速扒拉几口饭,然后借口吃饱了溜之大吉。
下班更是跑得比谁都快,给冀北发一句“总监我先走了,回家拿点东西”,然后一溜烟就没影了。
他的躲避如此明显,全部门几乎都看出了点苗头,私下里交换着好奇又八卦的眼神。但没人敢问。
冀北发现了,看得一清二楚。
但他什么都没说,没有发信息追问,没有在公司堵人,甚至没有在陈默躲避时表现出任何异常。
他就这么看着,纵容着陈默像只受惊的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自以为安全地四处躲藏。
他想,急什么。
这人本来就笨,反应慢,对感情的事尤其迟钝得像块木头。
自己一开始不就清楚吗?
逼得太紧,反而可能把他吓到跑得更远。
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等他自己想明白,等他无处可逃。
直到陈默连续三天都睡在自己的出租屋里,并自认为委婉地赶冀北回曲水庭睡后,冀北的眼神终于变了。
第四天上午,冀北带着明显的低气压,召开了部门例会。
会议室里安静的可怕。
冀北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地听着各项目组汇报,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那敲击声并不响,却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让人坐立难安。
他偶尔开口,言简意赅,点到要害,语气冷得能冻死人。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生怕触了总监的霉头。
连窗外路过的野狗,似乎都能感觉到里面弥漫的低气压,本来想标记一处地点,现在也夹着尾巴快速跑开。
就在这时,策划部的组长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提起。
“总监,马上就到公司例行的团建了,您今年有什么指示或者想去的地方吗?”
冀北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组长后颈一凉。
他没什么情绪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熬夜后的疲惫和烦躁。
“没想法。你们自己投票决定吧,一切花费公司报销。”
他现在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