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能够在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残酷时代,却被这位看似放荡不羁的长公主,用聪明智慧轻轻愈合了部分见血的皮肉。
梁帝的残酷不需多说,从他登基以后再无手足亲王辅政就能知道一二,而成乾更是过犹之而不及,将白岭一战三万士兵尽数屠戮殆尽。昭华虽然平时不显山不露水,重要的时候也能铁血手腕,从许州成乾受伤昭华执军的时候就能看出来。
这一大家子将权力看得至高无上,正所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由成肃老皇帝闯了出来,那么“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就应该是此后皇室的名言了。
陆青意顿了顿,思索着问道:“有没有这样一个世界,所有人都不需要勾心斗角的活着,每一个人不会被身边权势控制,大家都能纯粹而安宁的生活着,不为党争或是党争带来的战胜、屠戮所累?”
对于陆青意的提问,许沉裕有些哑然。他生来聪慧,和肃怙一起参尽历史,揽进经史,却不曾见过这样的国家。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纲本纪史,却不曾听闻如此的世界。
“若要土地生民平和,自然需要教化管理,那君臣如何不为,纲本如何不见?”他诧异地望着陆青意,好奇她心中的思想究竟从何处而来。
陆青意摇头,淡淡的说:“会有的,”她目光带着坚定,望着许沉裕手中的红梅,清楚明晰地问:“我需要变强,你可以帮我吗,许沉裕?”
那一刻,不只是外头日光亮眼,还是怎么的,陆青意双眼中的自信、坚持、努力瞬间亮的让许沉裕无法直视。
她似乎真正的拥有一个自己不曾拥有的,光明世界。
正是那样的光芒,让许沉裕暗叹,自己果然没有选错人。
虽然陆青意大病初愈,面色仍旧发白,总归是有三四健康的生命力。许沉裕明明着了极尊贵的缎料,手边更是医药针灸不断,可在陆青意的眼里,他的皮肤透着些病态的死气。
白鸦刚好带着药从门里进来,自从血蛊事情以后,一直不太高兴。
如今看到对方,白鸦更是生气地将碗盏重重的放在许沉裕的面前,说:“彩儿来了。”
两人身后的窗户外,只剩树干的石榴树上,一只白色的乌鸦冲天而起。
彩儿很有分寸,在屏风外面站着,只留下一个侧影打在屏风上。
看到里面还有人,彩儿犹豫着没有说话。
“无妨,你说。”
屋内,缭绕的药烟久久难散。
“主人,三皇子成潇在北境收拢部族,如今颇得民心。他抓了我们留下的伙夫。”
彩儿低头,露出一段修长的脖颈。
许沉裕摩挲着手上的扇柄,低头说:“北境危危,南境的贺若府也动作颇多,大梁岌岌可危啊。”他捏起碗中的酸梅,里头掺了一股药气,倒显得甜口起来,“让伙夫把王家通敌的证据给他。”
“是。”
彩儿低头领命。
“对了,”许沉裕想起来,问了句陆青意:“既然想变强,要不要从学武开始?”
陆青意挑眉,温柔的弯月眉微挑:“多谢你。”
许沉裕答应得利索:“可以,让彩儿来教你。”
听到主上同意,彩儿挂上笑眯眯的脸,隔着屏风柔声说道:“既然姑娘想学,从明天后每日,奴都会在卯时到姑娘院中,教习姑娘最基础的心法。”
说完,她便身轻如燕,从屋檐上消失不见。
“等你除了王家,还有别的想做的吗?”陆青意抬眼,望着许沉裕的俊脸,认真地观察一番后说道:“你的病是不是又重了,我怎么觉得你的脸比之前还要白了?”
许沉裕转折扇柄玩,笑眯眯地说道:“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国运吗?”
“国运?”
看到陆青意不解的脸庞,许沉裕解释道:“正如大梁可以绵延万里,极揽五岳,正如拓跋氏族的衰败、大辽的分裂,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命运。”许沉裕强调,“而我所做的一切,都在挽救消失的国运。”
“萨都察合萧氏王族的国运。”
陆青意蹙眉,努力理解道:“那,在哪里,又怎么复苏呢?”
看着陆青意努力相信的样子,许沉裕笑着拿起扇子指着自己,任由扇柄小儿抱梨的冰玉坠子晃悠,遮挡了半张模糊的俊脸,半开玩笑地说道:“自然是靠绝世无双的我了。”
得知对方打趣自己后,陆青意终于笑了笑,抒怀道:“瞧你能的。我在许州打仗的时候见过那些士兵,那样抵御外敌尚且苦苦支撑。你这样孱弱的身体,要做出那样杀头的大计,还是算了吧。等王家结束了,大仇得报,你就好好养病,给我活个千年百年的。”
那一日,许沉裕难得有几分真心低笑出来。
可陆青意明白,她看到许沉裕眼里的自己,笑得有几分难掩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