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三七。
这条街上,王洛衡的府邸占据了五分之一,迎来送往,门客不停。王洛衡和一众王族妻女如今全身挂白,正在门口寒暄。
陆青意看向许沉裕,今日他大抵因为高兴,眉间病气都舒展了不少。便试探地问道:“什么时候对王洛衡动手,你准备好了吗?”
许沉裕没有回答,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既然来了,快向我介绍介绍,元安街上好吃的玩意儿。”
两人身前,不过百步,王殳旸的棺材就被抬了出来,为首的王洛衡两行老泪滑落,看了让人不禁潸然泪下。
白发送子,人生至悲。
许沉裕拉着陆青意,踏过地上层层白纸,春风满面地品尝着糖葫芦、糖糕饼、酒酿圆子,又喝了一碗豆花,一杯葡萄冰酿,最后又撑得吃了一碗小馄饨。
两人如同极好的朋友,热热闹闹地在人群中,看了西洋传来的万花筒,又点了好几只曲子,在酒楼耍了一通气派。
漫长的一个下午,待两人回过神来,好似才过了一会儿。
许沉裕有些意犹未尽,便打算择了泰安街上最火热的一家酒楼,吃完了再同陆青意一起回去。
正值饭口时分,酒楼里人声鼎沸。
酒楼角落里,一个瘦小的身影已经聪明地学会看人眼色。她手里端着木桶,一旦客人走了,就赶快踮起脚,将桌面上清理个干净。
“小丫头片子,磨蹭什么呢!”一个满脸横肉的商贾拍着桌子吼道,“老子等了半刻钟了,连杯茶都没上!”
旁边穿着绸缎的妇人捏着鼻子尖声道:“哎哟,这穷酸相,看着就倒胃口。掌柜的,你们酒楼是没人可用了吗?”
"就是就是!"邻桌几个酒客跟着起哄,其中一个满脸通红的汉子竟伸手推了把孩子肩膀,“小废物,连个碗都端不稳!”
孩子被推得一个踉跄,手中的碗碟"叮当"作响。这动静引得更多食客侧目,二楼雅座传来戏谑的喊声:“喂,下面的,要不要爷教你怎么端碗啊?哈哈哈哈!”
“对、对不起...”孩子哆嗦着道歉,声音细如蚊呐。
“听不见!大点声!”有人故意刁难。
“哈哈哈哈...”满堂哄笑声中,不知谁又推了一把。孩子脚下一滑,“噼啪”一声脆响,整个人连同碗碟一起摔在地上。
“作死啊!”史掌柜闻声赶来,一把揪住孩子衣领,"啪啪"就是两记耳光, “知道这些碗值多少钱吗?啊?”
“各位贵客息怒,息怒...”史掌柜转身赔笑,额头渗出冷汗,"这小贱种新来的,我这就..."
“掌柜的,”一个留着八字胡的客人阴阳怪气地打断,"你们这酒楼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让这么个晦气东西伺候客人?”
“就是!摔了我的好酒怎么说?”另一个醉醺醺的客人拍案而起,“今儿要不给个说法,咱们没完!”
污言秽语如潮水般涌来:"小杂种""没爹没娘的野种""看着就丧气"...孩子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抱住史掌柜的腿,任凭鞭子如雨点般落下也不肯松手。
陆青意有些看不下去了,起身站在窗边,拿起刚刚从地上随意捡起的一盏碎片,感慨道:“看来这是上一位客人自己的茶具吧,呦,这花纹应该是青窑缠枝莲纹盏,就是碎片也能值得上一金呢。”
声音不疾不徐,却让满堂嘈杂为之一静。众人回头,只见窗边坐着位素衣女子,执盏的手腕凝霜胜雪。
本来还存着的几分犹疑,在看到陆青意周身不凡的奢华,也消失殆尽了,纷纷投入找碎盏的活动中。
许沉裕面色沉静,单手取叶,从袖中投出,硬是扎进了史掌柜的袖中,激得对方只得松了鞭子,“哇哇”叫了起来。
那女娃子也是机灵,立刻寻了机会,在人群中一溜烟不见了。
陆青意又拿起茶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可惜可惜,碎的如此糟糕,恐怕当铺不收呢。”
众人才发现自己被戏弄了,刚要发作,才发现里头那位尊贵的公子此刻目光犀利阴冷,一看就非寻常人物。
大家不由得叹了口气,寻了个霉头,自顾自坐下来刁难史掌柜:“掌柜,菜呢,还没来吗?”
见没了意思,陆青意和许沉裕便上了马车,重回麓园。
可真稀罕,那丫头竟然如此聪明伶俐,早早的躲在了陆青意的马车上。
不过她并没有坐着,只是跪在门口,故意弄开了帘子,漏出些空气来。
“来,坐着。”陆青意拍了拍身边的软垫,示意角落的丫头过来。
那丫头拒绝了陆青意的邀请,甩了甩油腻腻的头发,以及很多日不曾打理的衣服,懂事地说:“奴婢太臭了,怕熏着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