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东西都备下了吧?”

    “都已经准备妥当了,只等人来了。这是陆小姐早上放在咱们院子桌上的,里面是春日宴的宾客名单。”肃远将奏本拿出来,想要交给唐沐璟。

    “烧了吧。”唐沐璟画完最后一叶兰花,开始用黄色、绿色的颜料装饰这盆枯燥无味的水墨画,让漆黑寂寞的世界终于有了些许生命的气息。

    自从自己回家以后,家里总是保持着一种凝重恐惧的氛围,而且这种提心吊胆的氛围已经从主上渲染到了下人。

    府中人心惶惶,从晚宴上厨房足足上错了两道菜就可以看出来。

    “菌酥炙鹅”这道菜上来的时候,陆父的脸已经和炭一样黑了。后厨的一切都是大夫人在操持,最后以所有大人、仆妇跪倒在地,处死厨子结束

    案桌上的人巍然不动,早就习惯了这样场面似的,只是拿出帕子淡淡地擦了擦嘴,说了句:“无妨”,便草草了事。

    事后红胭才吓得咋咋呼呼地解释,唐沐璟不吃鹅,他小时候随父亲出征时,母亲曾被敌人红鲜氏掳去,被丢进鹅圈生活了整整十日。

    尽管后来唐父单刀闯入对方营帐,一夜灭尽红鲜氏,仍换不回畏罪自杀的母亲。

    吃鹅,就是羞辱他。

    “倒也是,极惨痛的故事。”陆谦悦侧目,望着走往偏殿的唐沐璟,挂上几分不易察觉的同情。

    “不过,”陆谦悦斟酌,道:“红胭,这个春日宴到底有多大?”

    红胭摇摇头,露出几分惋惜的神色:“小姐,每年春日宴红胭都忙着和您找许大公子的下落,哪里有机会亲眼看到春日宴的模样呢?不过听厨房的刘娘说,场面比迎地主老爷还要大气。”

    春日宴比预料中来的更快,还未等陆谦悦熟悉完一应礼节,认清楚陆家大部分的族亲,原本朴素的门庭如今张灯结彩,不亚于当日陆弘文娶二房柳氏的雕甍绣槛。

    来来往往,觥筹交错,陆弘文筵请了红乐坊最好的音师绿峭姑娘。

    朦胧的湖中亭传来隐隐琴声,另一侧传来稚儿柔曼清脆的童音,加之风扶满塘莲花,犹如圣境。

    这等新意,让人眼界大开,诗兴大作,提笔挥毫,珠玉乍露。

    侧院中,女眷廊道里站着满满多加修饰的佳人。

    鬓上的鲜花就已比门口美了数十倍不止,陆谦悦刚进门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脂粉味道。

    抬眼看,大夫人已经恭敬地站在厅中,同某位尊贵的女子聊了起来。

    她头上金镶红玉兰草惠翠分心做工不凡,在一众女眷中引人注目。

    身上着了繁复的牡丹薄水烟逶迤拖地长裙,阳光之下,愈发娇艳脆嫩。

    她背对着自己,只露出一侧洁白的脖颈,等到她转过头,洁□□致的五官高贵惊艳,庄重之间带着温婉,淡泊下透着无法掩饰的华贵。

    脸上的妆容若是放在寻常人身上断然增色。

    只是在她身上,宛如为此所生,耀眼夺目,万物惜败。

    她的目光从下缓缓向上,留在陆谦悦的脸上停顿了几秒,又收拢回去,望向大夫人。

    “她就是当今梁帝最宠爱的公主,昭华。”红黛将大夫人送来的女宾名单递给面前的人。

    公主也来了?许沉裕不是说普通的春日宴吗?

    昭华转身,莹莹波光流转,眼神在自己身上转了个圈,旋即收回。

    “那头上的分心都是女子婚后带的,她可有婚配?”昭华公主头上的分心做工繁复,珍珠都有拳头大,实在难离开眼。

    “礼制于公主来说都是虚的,可见陛下盛宠。”红黛恭敬地侯在门口,“您快进去吧,公主和大夫人在等您了。”

    她没有随自己的主人往里去。那里不是下人可以到的地方。

    在陆青意走进去以后,古旧的红漆门关了起来,再也投不进半点阳光。

    “嘎吱——”老榆木发出了一阵哀叹,随后阻隔了外面的流水盛色。

    另一侧男宾的中堂更热闹,中堂和外廊的连接处,有一尊童子抱鲤戏水的玉雕摆在池水间。

    迸裂的玉珠四溅,流水从童子手上喷涌而出,又从双鲤间四散开来,形成薄薄的水雾。

    双鲤肚子滚滚,嘴长得极大,小小的空间里倒可以塞下个七八个越大的婴儿。

    “妙啊,妙啊。”在鬓间别了朵山茶花,着了素雁攀云的灰黑色袍子的雅士,合掌致礼,“不知出自哪位匠工之手?”

    “自然是‘见才’的匠工,”祝亦舟捋着袖子,在陆弘文着急地小碎步抵达前心直口快地讲了出来。

    瞬间,大家低语的声音消失不见,唯有滔滔水声还在持续。

    “梵音楼”“见才铺”是上京最大的两家商铺,一个明面卖酒,暗里由太子调控,一个当物,如今也不知道楼主是谁。

    “见才”当铺只说世上没有见才收不了的宝物,吞不下的金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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