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在下封朝,请祝大人安。”

    这一声,打破了房间里原有的宁静,让在场所有的人都认识了这位举动泰然又格外显眼的新人。

    面对突兀地拜访,祝升果断拒绝了对方:“等你有了职称,再来请安吧。”

    封朝也不恼,合掌冲祝升的方向微微一鞠,也算是礼到了。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堂内的情况,东堂的门口,有一份准备的好的笔墨纸砚。没有名帖的人可以写出主人的下联,待到主人核验过了,也能进去。

    今日的上联是:望云霞泼墨,书峰揽月,九天鹏翼追风起

    怪不得陆弘文的春日宴如此豪阔,能够惊动各地的学子。要是这一联对得好,属于是踩着云梯平步青云。

    如果是被哪位大人、公主或者是太子赏识,简直祖坟冒青烟,金猪上门,享受不完的福禄。

    “叮——叮——”熟悉的铜器之音,从远处悄然而至。

    站在门口的宾客主动为刚到的马车主动分成两列。

    唐沐璟换了身隆重的暗红色云纹大氅,边襟特意秀了两朵玉兰的双生花。

    在门口单膝跪下,面沉如水。

    一众看到唐沐璟跪下,也纷纷放下手里的笔、礼物,匍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过了小半会儿,众人的膝盖硌着硬硬的青石板,疼痛得青紫难捱。

    “怎么还没来?”

    “到底是谁啊?”

    “谁这么大阵仗?”

    窃窃私语未曾停止,互相交换的眼神都带着审度和谋算。

    权势是什么,初来乍到的陆谦悦一定会认为唐沐璟就是权势的化身。

    在接触下来,他有着惨痛隐秘的过去,有着锋利谋算的任务,有着刀尖舔血的危险。

    权势就是这样,集富贵生死、筹谋演算和对手能力展开豪赌的牌桌。

    可当面前的昭华公主坐在高高的案桌前,当着一众能文能武的侍女和众多妇人询问自己:“什么是权势,你可能断?”的时候,自己又愣住了。

    脚下是厚织双层羊绒竹林听月斜纹织就的长毯,自己从没有见过的花样和复杂程度。

    到二十一世纪,也会被称作高奢定制,不下百万的手工费。

    更不用提那张镶嵌玉石挂上金漆的红木桌和她身后的长椅,就连大夫人都只能站在台下,不能靠近。

    “小女愚昧,势为权衣,权为势生,如此权势。”

    听到这个答案,昭华颇为心悦,指尖轻叩桌案,似笑非笑:“再答,何为权势?”

    “下位者血,上位者名,此为权势。”陆谦悦低下头,尽力伏下身子,真正的像个中书令的女儿,一个听乖巧顺从又深谙官道的官宦女儿。

    “公主,小女愚钝不堪,请留情处罚啊!”陆夫人已经害怕地也跪了下来,肩膀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我今日要你,把这芙蓉酥送进东堂,让唐沐璟吃下,你可能应?”

    昭华三言两语,语气淡泊,眼神玩味。

    但从容不怕的气势,直截了当地向陆谦悦诠释不答应的后果。

    从侍女的手里接过那碟芙蓉酥,白玉盘底暗纹如血丝蔓延。陆青意指尖微颤,却稳稳叩首,声音轻如落雪:“能替公主分忧,是臣女的福分。”

    昭华忽而倾身,金钗坠下的流苏扫过陆谦悦手背:“唐大人若问起……”陆青意抬眸,眼瞳清透如寒潭:“是臣女仰慕大人风骨,特献心意。”

    “好极,好极。”昭华公主的笑不达眼底,赞叹道:“陆文弘真是生了个好女孩儿。”

    厅堂上的陆谦悦动了动,还是停下脚步,恭敬礼貌地问向昭华殿下:“如果我能让唐沐璟吃下去,公主可否保我陆府顺利度过今日。”

    “我保你陆府今日上下,四肢健在,顺遂无虞。”

    昭华的语气温柔从容,陆谦悦的对答谨慎流利,与周围战栗不已的妇人形成鲜明对比。

    “叮——叮——”清脆的鼓乐声从远处传来,比唐沐璟的还要响亮复杂几分。

    “太子殿下——”

    “诶呀诶呀,是太子殿下光临。”

    芙蓉酥从西堂绕过长廊,被扮作侍女的陆谦悦送进了东堂。里头淡淡的水雾、迷醉的檀香以及隐隐的歌舞,让人心驰神往。

    手上的东西就像烫手的生炭,让自己无处可走,又没有办法顺着昭华的要求一比一完全完成这个任务。

    在陆家的春日宴,唐沐璟死在了陆家女儿送上的糕点上,陆谦悦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听进去昭华的鬼话。

    将一盘有毒的糕点送给手握家族性命的唐沐璟手里——真是一窝乱炖的心肝肺,缺脑

    悠悠兜转的长廊像吃人的鬼兽,远远露出咬人的獠牙。陆谦悦不假思索,走过长亭的一角,转过弯,往与西堂相异的方向走去,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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