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处理
 “不相信吧,不然你们也不会干出这些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余时彦忍不住打断了程幸乐的自言自语:“他们嘴堵上了。”她打量了一圈,走向最跃跃欲试的一个。

    “丧心病狂……”那人的声音有些虚弱,但还是有力气说狠话,“呵呵,若是供奉的是真神,也会站在我们这边。吃人……我们吃人,他也吃人。”

    “吃人?你倒是有点自知之明,可我们干的可不是什么遵纪守法的事。两边都是黑,他会更喜欢谁呢?”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报复吗……”

    余时彦又塞了回去,手法很随意。

    在昏迷不醒的一批人死后又死了一批人,恐怕是由于基础疾病加饥饿——这几天里他们仅吃过一次饭。还是在他们身上的绳索都没解开的情况下,被胡乱塞了几口,仅此而已。

    这是周锦岁喂的,出于人道主义的考虑。那日他带着朝摇走进地下室,入目所及,三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涌起一种身处地狱的错觉。

    刺鼻的秽物在铁架床缝隙间蜿蜒,褐色的呕吐物裹着未消化的食物残渣黏在墙角,蛆虫正顺着墙根密密麻麻地蠕动。

    十几具躯体以扭曲的姿势瘫在地面上,有人蜷成虾米状抱着肚子,脖颈上的汗水将碎发黏成一缕缕;有人仰面朝天,喉间发出浑浊的吸气声,鞋底还沾着干涸的粪便,在地板上拖出深色的污渍。

    汗酸味裹挟着铁锈味在狭小空间里发酵,空气像被煮沸的腐肉般粘稠。角落里那个精瘦的男人突然剧烈抽搐,吐出一口酸水喷溅在邻侧人的背上,可他只是扭动一下就再无声息。

    当责问起时程余二人时——

    “你又没说。”

    “不会这么容易死吧?”

    两人给出的答复周锦岁也没法反驳。

    不过也有意想不到的好处。一连多日的冷处理让他们即便有心逃跑,也没了那个力气。

    “不过他们也太没精神了,”程幸乐埋怨道,“这种情况打兴奋剂有用吗?”

    余时彦嫌弃地走快一步。

    到达半途的时候队伍彻底瘫痪了,他们不得不用上了推车,连拉带扯终于把他们安置在庙主所画好的地符之上。

    终于结束了,他们无所事事地左看右看。朝摇先提出了疑问:“把他们放到晚上还能活吗?”

    “要不,现在把陈米越叫起来看?”

    “起不来的,下了安眠药啊……”

    他们靠着树歇息,一时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对了,那个黑袍人并没有出现。”程幸乐提起。

    “也许是凑巧来了一次,”周锦岁解释说,“巧合,就像陈米越和江正月,最初也是巧合来到了这里。我让余时彦问过他们为什么选择这里探险的原因……”

    “我说!我说!丢飞镖丢到的。”

    “没错,命运奇妙吧?来到这里的巧合,使来到这里成为必然。朝摇你遇到过这样的巧合吗?”

    “当然,每次循环的彩票号码都不一样算不算?”

    几人都笑起来。背景里轻微的呻吟声和虫鸣一同融入璀璨的月色。

    等笑声都停止。“你们真的相信吗?”周锦岁问。

    沉默许久,余时彦缓缓开口:“要我信也难……没有人相信我,当我意识到这是多么自然的那刻起,我也再难相信别人。”

    程幸乐像是卸了力,贴着树干慢慢下滑,顺势坐在了湿漉漉的杂草间。他说:“虽然不想,但不得不承认,如今我终于理解到程千悸的想法了。每个人的世界都太不一样,所以我不知道,我分不清,而且真假都无所谓。”

    “你们相信吗!有神明会要你们的命!”周锦岁往祭坛那喊。

    连呻吟声都听不见。

    “我没法相信,你口中的场景远超寻常异象的范畴,我们之前遇到的顶多是恶作剧级别的怪谈,你讲的简直像末日审判现场……我无法相信。”朝摇说。

    余时彦还在自言自语:“……所以,我期待,如果有人,如果陈米越能看见和我相同的世界。”

    “抱歉。”

    “好困,星空,还能看见星空。”

    “只有我相信吗?只有我吗!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朝摇”深深叹了口气,说:“我也不知道……你呢?程幸乐,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程幸乐摇摇头。

    “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

    “是不能说,还是不愿重复?”

    “是不愿重复,还是无人可诉”

    “是无人可诉,还是求救无果?”

    “是求救无果,还是……”

    “停停停,你们看,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