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青红走近,他才惊醒般露出欣喜的笑容,匆匆起身,向前轻呼了声“来了”,随即对座有人也站起身。等那人回过头,青红诧异地发现他长着和朝摇一模一样的脸。
朝摇向他介绍:“这是我的双胞胎哥哥,杜朝笙。”
“您好,初次见面。”“朝笙”向他走来,微笑着向他伸出手。
青红呆在原地,不自觉地心惊,呼吸乱了节奏。直觉告诉他眼下的人才是朝摇,青红不顾礼节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通,仍找不出任何蛛丝马迹能证明他不是。
而他仍保持伸手的姿势向前倾斜,他微微眯起眼,笑起来左右不对称的梨涡,同样是左边深一些,额间自然卷起的几缕散发同样是先向内旋半个弯。“朝笙”穿着一件长袖衬衣,领口前的扣子扣到最后一格。
青红再看了眼远一些的朝摇,他敞开着风衣外套,里面穿着一件窄领的T恤,露着光光的脖颈和友好的笑。
“你真是……”他松了一口气,与“朝笙”握了手。松了手转向朝摇,边与他握手边用抱怨的口吻说:“初次见面,你们开这种玩笑真把我吓了一跳。”
“看来名不虚传,青红难道真的能过目不忘?这是我们第一次被看穿呢。”“朝摇”搭上青红的肩,解开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青红再望了两眼,确信那两颗痣与记忆中的位置没有差别:“眼力大不如前了。另外,你们是不是有事相求才给我留下破绽。”
两人相视一笑。
他们找关系办理好了身份证明。为了合理,他们不约而同地向外表现出不同的性格,穿着不同的风格。感谢无神论的世界带来的便利,在其他人眼中他们只是长相相似的双胞胎,即使被熟人质疑,只要编造传播出一些外人更愿意相信、更津津乐道的八卦,就再少有人对他们本身感兴趣。
“我们好久没有见面了也是事实。听说你对于超自然现象和反常事件有很深的研究,前些时间我由于工作接触到这方面,产生了兴趣,想来请教。”
“哪称得上研究,完全只是兴趣使然。功利地说是为了绘画找灵感。”
“要这么说我也是为了写作。”
服务员将他们带到包间,门一关将走道上的喧杂声隔绝出去,本该更便于交流的环境反而稍显压抑。
在青红记录中:朝摇习惯用手肘撑着桌面,朝笙无意中摆出了相同的姿势。他表演出的避人、被动,朝摇与之相反,他展露出一种刻意的张扬,对朝笙展露出特别的关照还有关注,似乎在担心和警惕什么。
“工作忙吗?”朝摇先问。
“不算忙。”
“还在做那些小木偶吗?”
“没有,没有意义。”
青红知道朝摇在暗示自己什么。
一如既往,青红喜欢欣赏人的外貌特征和言行举动。当初他拿起笔,只因为为人作画时,时间的流逝有不同寻常的速度。他热衷于此,对于绘画对象他常有独特和偏执的选择,那时他远没能感知到自己真正的向往,只是可怜地确信自己有一种模糊和刻薄的偏见,特别表现在他的审美和择友倾向上。
“我喜欢你,你像裹挟住月光的沼泽,能看见阴雾和血肉粘连的滑腻。”他这么喃喃自语,被人当成古怪又危险的暗恋者。
但叛逆的少女满心期待和他坠入爱河,她追上去数落:“没有人能这么说我,如果我算不上太阳也比你灿烂一万倍,而你才是最阴暗最晦气的淤泥。”接着她凑近他的耳边低声吩咐,“尽情来爱我。”
那是青红第一次深切感受到了不同于寻常的恐惧。像痴迷的阅读者发现自己推敲出的剧情走向与作者所写完全不同,但很快这份朦胧的不悦被后文跌宕起伏的情节一扫而空。
他发现了自己对人的喜爱,并不针对单纯的肉身,也发现自己对人的认识是如此浅薄。于是他转向心理的学习,想学会从人平静的表象中看出疯狂,从假象中抽离出真相,从反常中看出必然的和谐,再通过细腻的艺术勾勒出新的人体,传递出灵魂的美和私心的爱。
但他很快发现仅仅一个平面能展现的往往只有冰山一角,画面的繁杂会缺乏美感,他变得如此贪婪,不满足于形,他想往纸面上塞入一整个人的一整个人生。
幸而这样的想法没有长久保持。在一次画展上青红与举办者起了冲突,原因是他们弄混了自己和别人的画的标注,包括名字和介绍。他画笔下勤劳的工人被冠以懦弱,懵懂可爱的儿童被冠以奸邪……维持数日的展览竟没有人提出异议。
举办者表示了歉意,他们说艺术指向一片理解的银河。
从此他不再热衷于艺术表现,转而开始在心中构造人的模型。从最熟悉的人起步,再到他真正感兴趣的人,徒有外表不够,青红会用各种方法摸索、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