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骨布偶
探他生活的角角落落,从中剖析出他的灵魂,他内在的一切:偏见的由来,恐惧的根源,种种行为的逻辑和依据。

    由此,思维的模型有了木偶的提线、机械的核心。青红细细打磨,直至他的一言一行都不会走出青红的划线。

    几颗痣的差距很容易弥补,仅用粉底掩盖就很难用肉眼看出。与他事后做的调查结果相差甚远,他总觉得朝摇或是朝笙,其中有人的诞生是同一位画家描摹了自己的画。

    “是什么样的故事吸引了你?可以分享吗?”青红问。

    “可以,如何在凶杀案前让死者获知法医的解剖结果?”

    “我想想……凶手提前告诉死者自己会怎么动手。”

    “怎样确保预设与结果一致?”

    “凶手至少拥有关于人体的专业知识,控制受害者不能反抗,或者能精准预测到会怎么反抗并利用。”

    “要让死者提前知道法医解剖报告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笔画呢?”

    “凶手就是法医。”

    “或者法医就是死者。”

    “那么,上述的死者不会是这场凶杀案的死者。”

    “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么多。”“朝摇”朝他眨眼,竖起一根手指点了点嘴唇做出嘘的手势。另一侧朝摇直勾勾地盯着他,不过青红不确信他是否只是恰好选择面向这个方向发呆。他偶尔小幅度地挪动胳膊的位置,其余时间显得无动于衷。

    “青红你呢?”

    “啊……其实很多都没什么意思。比如一些观念共同体,既然不入大众视野必然是存在要命的争议。理论上就有所缺乏,没有完整的体系,只能形成小规模的圈子,没法让更多人信服。”

    “那说明也有例外。”

    “不一定算。我听说过一个人,他天生失明,中年时接受手术恢复了视力,家人好友都为他高兴,当他摘下绷带,看清世界后没有欣喜也没有感伤,在众目期待下一弯腰呕吐一地。他说太丑陋了,这个世界的模样让人难受、直犯恶心。从此他给自己的双眼缠上绷带,仍像盲人一样生活,有人劝他、骂他,他不动如山。”

    “和他的信仰有关?”

    “他没有信仰,不过有意思的是他的事迹传出去后有很多人对此感兴趣,还有许多记者找过他。有人提议把他带去美术馆,带去卢浮宫,结果不知如何。但最后有消息说他不堪其扰,自己又戳瞎了眼睛,多数人这才慢慢散去。

    他的亲人大多也不能接受,特别是他的病友,这都不难理解。却出现了一波人与他交好、追随他,自愿照顾他的起居。追随者称他拥有得天独厚的资质,冥冥之中感知到了世界的真貌。总之他是追随者眼中的天选之子,他们守候在他身边,期待他有一天能带领他们感触到真理。”

    “世界真是无奇不有。”

    “这么说看来你不信。”

    朝摇的眼神晃了一下。“你相信吗?”

    “原本不信。不过,从这一刻起,我将对一切未知都产生怀疑。”青红眼中倒影着朝摇两人的面孔。

    原来你对这些都感兴趣,朝摇想,是我不够了解你。

    “我租了一栋公寓,如果你们想……”

    “抱歉,我们不打算久住。另外我们不想引人注目,我哥哥的事请别告诉别人。”

    “好。”

    “下次要换身份吗?”回旅馆途中“朝摇”问,“你也应该活得像自己一样,这样持续下去会影响你原本的性格。”

    他们走在江边,近水的围栏外装饰着彩灯,倒影在水面上仿佛浅海的荧光水母。水声很重,有风,和夜色以及昏暗路灯的暧昧意图背道而驰,成为阻隔在同行人间的一道屏障。

    朝摇摇摇头。

    “没必要,怎样都是我。”

    “朝摇”默不作声,他贴近朝摇,将他的手拉到胸前,他们十指相扣。热,他感到他的掌心过于温热。

    “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出现在青红面前,很早我就想这样尝试了。”

    “从最最最最最初到现在的第一次吗?”

    “从最最最最最初到现在的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