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这样想过吗?”夏重温带着懒散的温和笑意,他微眯起眼睛,直直注视着眼前人。
“要是真有蘑菇混入人群也很容易暴露,比如你买了一些蘑菇煲汤喝,他们会惊恐地指责你。”
“我把蘑菇分为两类,一类认为所有人类都是蘑菇,这样的人能做出你形容的荒唐事。一类只把自己当蘑菇,他们知道自己是人群的异类、甚至是食物,自然而然学会了隐藏。”
“很有道理,”朝摇认真地点头,“要是这样聪明的蘑菇,我乐意与他们分享世界。”
“还好只是蘑菇,不是狮子老虎。对了,朝摇,拒绝我拜访的不是余望晴,他对我预感的评价是:‘不要这么说!会被当成精神病的。’”说到这,他憋不住了,笑得前俯后仰。
“那就又有一类了,知道自己是人类,但把周围人当蘑菇,并且是一个蘑菇保护主义者。”
“你还挺护着他。”夏重温不乐意地耸耸肩。
“不如好好看看你自己,你不怀疑他才是‘医生’吗?”
“哪有医生让患者把病灶憋在心底!”
啊,朝摇恍然想到,真希望他妹妹没事。
另一边。
没想到少了朝摇会这么无聊。
余望晴打了一个哈欠,刚一个故事结束他想说些什么,可撇了一眼周锦岁,果然他又端着手机打字。觉得没意思又闭上了嘴。
看见余望晴兴致乏乏,周锦岁放下手机,说:“既然朝摇不来了,要不我和你讲个故事吧?”
“好啊,不过……我怎么有一种要挨批的预感。”
“随便你怎么想。”
曾经有个孩子拥有独特天赋,无论身处何地,都能听见一种若隐若现、萦绕世间每个角落的诡秘旋律。
这旋律飘渺无意义,像极了人生,由于过于空白反而使人错以为饱含深意。
她想探究旋律的来处,是梦幻的精怪妖术,是自然的奇妙创作,是奇迹,还是——疾病。
她问遍了所有人,所有人都说听不见。
她奔跑进森林去询问夜莺,不同于其他人,这是她最亲密的朋友。不为什么,只因为他是只会说话的鸟。
夜莺却说:“不必理会。”
森林的夜黑得极快,潮湿的雾气中弥漫着腐叶与苔藓的气息。猫头鹰悠长的啼叫,与此起彼伏的虫鸣交织成送别曲。树影在月光下张牙舞爪,她一路狂奔,枯枝在脚下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惊起藏在暗处的夜行动物四处张皇。无所谓迷路,看不见路就不怕找不到路。
不理就行了吗?她捧着夜莺的答复返回人类世界。问题根本没有解决,她恍恍惚惚地沉溺在旋律织就的网中,每一个清晨,它不请自来;等夜深人静的时候,又要鬼魅入梦。她分明看出一条连接自己和深渊的丝线,伸手去抓,掌心却只余一片虚幻的光斑。
终于有一天,她绝望地走向梦的深处。作为契机,吹笛人来到了这座寂静的小村庄。
那天她正坐在老树隆起的树根上,双手乖巧地搭在大腿上,随旋律轻点指尖打着节拍。
“你打的是不是这个调子?”一旁的吹笛人拿出竖笛。
一曲终了,惊心动魄。那段如梦似幻的旋律再不只从虚空传来。这份真实的震颤,终于踏踏实实落在她的掌心间。
那一天吹笛人带走的不只是鼠群。
“我的妹妹怎么了!”余望晴猛地站起来。
“干嘛吓我一跳,关你妹妹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