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你会来。”朝摇领他走到客厅。趁着去煮水的时间,他给周锦岁发了信息,说明今天有事不来了。
“茶?”
“不麻烦你,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吧。”夏重温想把玻璃杯往自己身前挪挪,结果烫得弹开。
“没有凉水。哪来的正题?”朝摇轻笑。
“你有没有因为对哪个故事感兴趣,去拜访过谁?”
“没有。”
“太慢了。公寓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不公开讨论个人的故事,而是有选择地进行私下交流。不瞒你说,我会拜访每一个新来的人,但通常是他讲完一个故事之后,这样我也有更充分的理由。”
“嗯,是个好方法。”
“但青红好像不想让你开口。”
“保护一个新人也是情有可原吧?”
“这份‘善心’可太少见了。”夏重温的一条腿搭上另一条,“我想……你也许就是来当观众的?”
“要是如此我倒愿意,可是每次都得提心吊胆。”
“你喜欢当观众?要不要我和你说个故事,我很少和其他人提起。”
“说来听听。”
“一个蘑菇静悄悄的,白天蹲在树脚下,晚上回到山洞里睡觉,日复一日。突然有一天,他的身边出现了一个新的白色生物,白天同他一样蹲在角落里,晚上再分开。同样日子持续了好久,他终于忍不住问:‘难道你也是蘑菇?’”
“有些熟悉的故事,不过我看到的估计是医生的视角。”
“我们大概率在说同一件事了。医生说是的,我也是蘑菇。”
“你怕我是医生?”
“要是这样,我们这里倒是真有点像山洞。”夏重温凑近朝摇的耳旁,低声说,“你不觉得这里是病房吗?我们的主治医生时不时把我们拉出去集体治疗一番,而其他时间任由我们自生自灭。”
朝摇一哆嗦,缩起脖子说:“好痒。”
夏重温猛地站起来,朝摇能看见他的目光如炬,话语里带着演讲般的气势:“你的大脑欺骗了你,你的药物混在食品里被送进肠胃,你以为自己是自愿进来的,其实不过是身不由己,你早就病疯了!可你不愿意承认,而这就是你的病因。你从来没有问过周围的人:你们是不是在住院!如果你问了,他们会说——是的。”
“那太好了。”朝摇抬起下巴,睫毛随着眼底隐含的笑意轻轻颤动,“真希望他们早日治好我。”
“唉——这样的反应真叫人提不起兴趣。”
“那你认为要怎样才能治好我呢?”
“首先你要分清楚什么是真的,你看清楚,这里是公寓还是病房……”夏重温望四周张望,指向天花板上的烟雾检测器,说,“看,那是什么?”
“监控摄像头。”
“这就对了嘛!看看那个呢?”
朝摇顺着手指望向窗口,窗栏上空空荡荡,朝摇不确信他是否指的是什么。他摸了摸下巴,说:“铁栅栏?”
“太好了!朝摇!太好了!”夏重温欢快起来。
“好?你真的觉得好吗?夏医生,你还觉得自己是医生吗?”
夏重温看上去不太欢快了。
朝摇继续引导:“再看看自己穿的是什么?”
“条纹……这是……病服?”
“三年了,你终于发现你才是患者了。”
说罢,两人已笑得直不起腰,仍不忘伸出手,“啪”地击掌。
两人喧嚣的门后,他无奈地撇了撇嘴。
随后朝摇主动抛出话题:“既然你拜访过每一个人……”
“不,不是全部,你的好朋友拒绝了我的访问。不管什么理由,拒绝就是拒绝。”
“谁?余望晴?”
“也许是害羞吧?或者对我没有好感。”
“不用在意,他有些戒心,不是自来熟的人。”
“对了,那个故事还有后续,过了一段时间,医生开始在‘蘑菇’的状态下,自然地做一些其他事。比如,他会在蹲着的时候站起来走动,患者很疑惑,问他:‘蘑菇怎么能随便走动呢?’医生回答:‘蘑菇当然可以走动啦。’患者想了想,也尝试着站起来走了几步。后来,医生又在蹲着的时候开始吃饭,患者问他:‘蘑菇怎么能吃饭?’医生说:‘蘑菇也会饿呀,当然要吃饭。’慢慢地,患者也开始模仿医生吃饭、喝水、与他人交流,在这个过程中,患者的症状逐渐得到改善,逐渐恢复正常的生活。”
“不错的结局,不过我不太明白你想表达什么。”
“我最近有一种预感,这样的蘑菇社会上有很多,可能我们也是其一。”
朝摇摇头,说:“真是一种有趣的可能,你该去给沙龙命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