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法追随你(一)
    “想和我出门?”他往外走,“可惜——”朝摇朝他挥手告别。

    “杜朝摇?”拐弯处一个陌生面孔与他擦肩而过。

    “你好。”朝摇微笑与他握手。

    “这个点出门,是去参加沙龙吗?”

    “没错,一起吗?”

    “前段时间都没有见着你。”

    “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参加,不过这些天终于是经不住某人的热情邀请了。”

    那人迟疑片刻,转身与朝摇同行。继续朝外面走,光线逐渐倾洒而来。

    “你的眼睛真漂亮,”朝摇说,“很罕见的颜色。”

    “谢谢。”

    “今天的游戏是音乐传球。”季明过稍作停顿,用余光扫视众人,“是不是觉得太简单了,作为补偿这次的故事环节比较特殊,我们会起个头,接着大家按顺序进行故事接龙。”

    “开头是什么?”有人紧接着问。

    “神啊,我已经无法追随你了,我把灵魂换作凡物。”

    季明过对青红使了个眼色,抓起花球往坐成环形的人群里一抛。“游戏开始。”

    青红用白布蒙上眼睛,把手指搭在钢琴键上。他们看向他挺直了背,接着深吸一口气,即刻,急促的音符如骤雨般倾泻而出。

    “快传!”坐在身旁的季明过连忙将球递给朝摇。

    朝摇又快速递给下一个人。此刻青红每一次的按键都像重锤敲鼓,节奏紧密,没有丝毫停歇,高音的清脆与低音的雄浑相互交织,层层递进。传递的速度不断加快,众人纷纷沉浸在激昂的音乐中,刹那间,一个音符像断崖般毫无征兆地笔直坠落,空气中还弥漫着热烈的余韵。

    手捧花球的人站了起来。

    青红摘下白布,微笑朝他点头示意。

    “神啊,我已经无法追随你了,我把灵魂换作凡物。”季明过重复一遍。

    在这座属于神的城市里流传了一首歌——神驻之地,真实所栖,一半人选择残缺,一半人选择远离。

    城里所有人都悠然自得,只由得天生天养。缺了耳朵就不闻不问,缺了眼睛就不见不察,缺了嘴巴就不言不语。所有人都悠然自得。

    而我没有心肺,于是能敲击气管打出欢快的节奏。有耳朵的便围在我身边听,有胳膊的将手伸进来,掰下我的肋骨作笛为我伴奏。

    神路过,投下伟大的笑容。

    每当曲终人散,风灌进我的胸口,空空荡荡。我望向城外的夕阳,撒下的光芒像流金。余晖轻柔地抚过起伏的山峦,给黛青色的轮廓镶上了边。护城河被晕染,飞鸟成群划破凝固的琥珀,朝着温暖与未知的远方振翅而去。

    我往外瞧,往外瞧。

    “留下来,你还没有心肺。”无处不在的神劝我。

    “神啊。没有人爱我我无法长出心肺。在你的臂弯下所有人都都看见了——我没有心能装下爱。没有人会把水倒入没有底的水桶,没有人能爱上一个空心人。”

    “你的残缺无法爱人,人又怎么爱你。”

    神也有不懂的,若是他理解人,又如何能成为神。我无言地遮掩住躯体,藏住残疾,执意离去。

    刚迈出城的界线,毫无征兆地,一股尖锐的剧痛穿刺了我的胸口。我吃痛跪下,低头发现麻布衣襟上竟渗出了血迹,密密麻麻的血珠从皮肤表面冒出来。慌乱扯开外衣,我看到原本缺失的胸口空洞处,透明色的肉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骨骼边缘生长而出。这些新生组织不断交织缠绕,快速堆叠。

    再是伴随着浑身一震,四肢传来密集的瘙痒感。透过半透明的嫩肉,我清晰看见血管连接的分支如同树根般在肌肉间延展连接。当胸骨完全闭合时,一团搏动的血肉在中央隆起,逐渐形成心脏的轮廓。两片肺叶随即从两侧冒出,在肋骨环抱下快速膨大。鲜血顺着新长的血肉不断往下淌,在脚下积成透明的水洼。

    “咚”我听见第一声心跳炸响。

    “一半人选择残缺,一半人选择远离……”残缺的不远离,远离的无残缺。原本晦涩不明的歌词,刹那间被点亮。

    我向后望,界碑上的青苔肆意生长,幽绿中透着青灰。我缓缓起身,怀着似乎是爱的心绪去亲吻它们,它们放出清香、它们无动于衷。于是我又用假装的恨和指甲把它们铲到地下,用鞋底碾碎。

    “故事的第一段,结束。”

    “感谢,发言人似乎给出了一个诗意的开局,同时能发散理解的角度有很多,介意吗?”

    “不介意,任何故事都是四通八达、千人千面。”他落座。

    青红再度系上白布。当第一个音符从钢琴键上跃出,清晨第一缕微光透过了薄雾。微风拂过湖面,层层叠叠的涟漪不断在空气中荡漾开来。

    随着音乐节奏变慢,传递速度也缓下来,朝摇焦急地从不慌不忙的季明过手里夺过花球。随着音乐的继续,他看见有人捧着球迟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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