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摇没有回答,余望晴率先发话:“别说朝摇,我都有点不敢去了。”
“为什么?越看越觉得这里人不正常?”周锦岁瞪了他一眼。
“不是!不过,欸,你这么讲倒也沾点边。”
“你什么意思!算了,不和你这个被害妄想症患者计较。”周锦岁无可奈何地直叹气,默不作声地挑选起录像带来。
朝摇也说:“不正常吗?”
“好吧!都是我的幻想好吧。”季明过悻悻地闭上嘴,双手插兜往后一躺,安静片刻又忍不住添了一句,“朝摇,你什么都不知道最好快走……”
“对不起!今天我必须讲这个故事,不然不然……”在快要宣布结束的档口,一个人就这么说着站起身,慌里慌张地不停向四周鞠躬。
“当然可以,你不用道歉,”青红柔声安抚,“不过可以冒昧问一下原因吗?”
“这是我今天的任务。”
“任务?”季明过皱起眉头,“有人在胁迫你?”
“胁迫?你们称这叫胁迫?好吧,的确算得上是,他在胁迫我。”
一时间全场都安静了。
“是谁?”青红问。
“还有谁?我们的发牌人、发牌人。”
“我们的?为什么这么用这个前缀描述他?”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够严谨,我一直没搞明白,发牌人到底有多少,是每个人不一样,还是所有人都归属于一个发牌人。或许你们知道吗?”
尽管录像的像素欠佳,但仍可观察到个别参与者皱起了眉头,更多的则是在脸上挂出一抹耐人寻味的浅笑。
一旁座位上有人举起了手,他问:“你可以详细说明吗?我不太清楚自己和你想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发牌人是我自己的称呼!我没能说清楚……”
“讲讲吧。”又有人劝说。
“我们每天都会接到一个不得不完成的事项,不是吗?这是为了活下去必须完成的任务,就像一张必须销掉的牌。发出风雨雷电的东西叫作神,我把这个下达任务的东西叫作发牌人。”
“你的任务是讲故事?”
“没错。”
四下开始传出些议论声。
“我现在知道我的任务是什么意思了,”前面举手的人再次发言,“我的任务是了解另一个人接近真理的途径。我搞不懂,本来以为自己今天非死不可,你可以救我吗?”
“当然……当然!非常荣幸!荣幸之至!”
“真会睁眼瞎说话啊……”余望晴感慨一句。
两人一言不发。
“起先我也是闭眼人……啊,闭眼人也是我自己的叫法!我这样称呼看不见自己任务的人。那些人的任务通常寻常又简单,像是喝水呼吸说话,但稍失些运气就会丧命……干脆让我先把我所有的称呼一一说明吧。只能看见自己的任务的人我称为独眼人,能看见所有人任务的人叫睁眼人。应该,应该没有很奇怪吧……”他不安地挠了挠头,整个脸都红彤彤的。
起初我是闭眼人,而我的父亲是独眼人,我的母亲是睁眼人。
我父亲的任务总是打我和母亲,他每次都完成得非常出色。每当那些暴力毫无征兆地降临,他都演得如此逼真,瞪着血红的双眼,青筋暴起,面目因为愤怒而扭曲,就是一头发狂的野兽。
为了他能活下去,我和母亲只能忍耐。一日一日,乞求声夹杂痛苦的啜泣,在狭小昏暗的房间里回荡。
当任务完成后,父亲又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倒在地。他会双手抱住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痛哭流涕。那哭声,听起来是那么的悲恸,大颗大颗的泪珠从他的眼眶中滚落,划过他满是愧疚与痛苦的面庞。
每次,我都能听见他一边哭,一边喃喃自语:“我爱你们,我真的好爱你们啊,我也不想这样……”
而这时,我的母亲却要支撑起受伤的身体,颤颤巍巍挣开我的双手、或者是把我推到一旁,去拥抱、去安慰他。
母亲身为睁眼人,看着心爱的丈夫为了任务对我们下手,能明白他的心如刀割。
可身为闭眼人的我不明白。这是伤害吧?伤口是会痛的,忏悔有什么意义?连止痛药都不如。他们真的爱我、爱这个家吗?我开始怀疑父母,眼前这个时而暴虐,时而忏悔的男人,哪一面才是真实的?而那个在暴力下瑟瑟发抖,却又默默宽容一切的女人,真的想保护我吗?
我望向外面的世界,我向更长辈求助,他们对我摇头,捂住了我的嘴,他们微笑着说这是对的。于是我质疑每一个善意的微笑,每一句温暖的话都在我耳中变形。这就是爱?他们一次次说他们爱我,这就是爱,他们一次次都说爱我。
最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