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一屋的白色猫毛,家中开了一个疯狂的枕头派对也不过如此。
万幸没有发生事故。我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身上的绒毛,望向衣橱内,果不其然,里面像是一个奶油炸弹般绽开全是白色毛绒弹片。
感谢人类发明吸尘器和鸡毛掸子。
傍晚我将所有去完毛的衣服叠回放原处,洗衣机还在抱怨连连碎碎念念地洗着被加绒的床单,我在垃圾桶边使劲抖着储尘盒。用力在底部一敲,一团固执的毛绒被甩落下来,与此同时我第一次听到了它的尖叫,那在垃圾桶里睁开的深蓝猫眸被白绒簇拥着,清澈得没有尽头。
我将它捞出来,它不悦地用舌头舔舐毛发,尽管它洁白得像未融的初雪。没有尾巴,我让它不用担心,如果它和今早逃走的同类一样是毛绒化作的生物,那属于尾巴的部分很可能在洗衣机里。
半夜我坐在客房的床上一点点地将猫毛从被子上揪下来,那只猫蹭在脚边陌生地嗅着地上潮湿的毛,无法认领出那是它的尾巴。
只能做罢。
第二天清晨我被迫出门去买新玻璃和修理工具,还有就是可能需要的猫粮。那时屋外还有残雪,回来时已经被太阳晒化了。五金店的老板问起,我告诉他玻璃是猫撞碎的,他一脸惊讶地看着我脚边那小一团偷跟出来的。小团似乎很骄傲地扬着头,我泼了冷水:不,不是它干的。
老板点点头,猫略带埋怨地冲我叫了一声。
一路上它就吵着让我打开猫粮罐子,这是我猜的,实际上确实是。一打开它扑到了我鞋上喵喵直叫。原来小猫的咀嚼声有这么大,我听得一清二楚。凑近看它微微窜动的后脊背,它拥有那场逃亡的猫浪中任何一只都相同又不同的白色,还有我从没见过的幽深的蓝色眸子。
它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我的世界,以至于我没有时间去考虑就接纳了它,而它也认定了我。
没过多久它将猫粮一扫而空,懒散地侧卧在了地毯上,像一块最柔软的小毯子,左腿安逸地搭在右腿边,带着幼嫩倒刺的小舌头舔了一圈,眯上了双眼。而我的双腿都蹲麻了。
我捶了捶僵硬的小腿,微微站起,探出身想去抚摸它,它朦朦胧胧地伸了半个懒腰,猫爪是粉色,柔软湿润的目光与我交汇,里面除了初遇的幽蓝还有幽蓝的我的影子。多希望它能一直用那双婴儿般透澈的眸子与我对视。
“噗”一声,它毫无征兆地散成了一地的绒毛。
这是第一次。
再次感谢人类发明吸尘器。
可是,躺在储尘箱里的它只有三只脚了,它同样侧过身舔着肚子上的毛。不够,绒毛不够了,一定是有绒毛散在空中被风吹去了,我颤抖地将它抱进了空置的鱼缸中盖上书,它不安地抓着缸壁,尖锐地嘶裂声将我的心先撕成了两瓣。
它用两颗幽蓝告诉我它想,它不希望,倾泻吐不出的恐怖,最终我还是把它捧了出来。一落地它连忙蹬腿逃到了沙发下,我慌忙地在气流中抢回了一簇它甩落的猫毛。
但也再回不到它身上了。
很快,第二次它碎在猫窝里。
第三次它碎在逗猫棒下。
第四次它碎在暖气管边。
第五次它碎在沙发中间。
第六次它碎在快递纸箱中。
第七次它碎在电脑键盘上。
第八次它碎在我的膝盖间。
我不敢打开门窗,不敢把视线从它身上离开一秒。每一次闭眼都是为了睁眼能看见它。我抱着它从卧室走到厨房走到紧关的阳台门前,它在我怀中几乎不动,日落的余光照在它更小更小的猫脸上,变成了一只金灿灿的猫。
家中的咖啡喝完了但我没有办法出去买。
第九次它枕在我手腕上睡熟了,我半梦半醒中听见一声猫叫,猛睁开眼窗帘被风吹开了,日出的太阳边缘发白像游动的绒毛。
“没想到你还挺多愁善感的。”余望晴伸出双臂好似要抱周锦岁。
“不是我,都说了不是我!”
接下来录像里的那人就转过头,用周锦岁一模一样的脸对着镜头方向眨了下眼睛。
余望晴先愣了一下,但很快就爆发出一连串笑声,笑得前俯后仰,“喂,周锦岁,你不会忘记这个了吧!”
“01-13-5。”
“……”
“再往后灵感预发枯竭了,于是主办方提出了新方案——通过框定主题作为支点,让故事起跳。”周锦岁补充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