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洲(一)
都要遭受牵连。

    怎么会夸张?先生,会有人信就够了,先生,你知道这就足够了。直到我被他们雇的人打得头破血流才换得一阵安宁。

    对,他们至死也没有承认这是他们找的人……当然不是他们自己干的,先生,我记得很清楚,那蒙面人的身材个子简直和我一模一样,而他们都又胖又结实。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警方还是严肃警告了他们。

    不过,就是如此,问题也没有得到任何解决。我们无力自证。

    久而久之,我发现我连说服自己都做不到。

    我也想过,或许没有绿洲。我也想过,我们撑下去抢的是他的水,吃的是他的肉。谁知道呢,我是受过无神论教育的,没有鬼神,我也想过没有绿洲……

    隔天,我的同伴***来医院看望我。

    他说这次来是想在我这躲躲,于是他吃住都在医院待了三天三夜。期间我们寸步不离,却往往都是各自沉默着并没有过多交流,恐怕是出于气氛上难以描述的原因,我们相视只能感到悲哀,即使我们从前是无话不聊的朋友,又经历了生死。

    不过我仍然很感激他的陪伴,我安心地睡了几个好觉。

    直到第四天他突然说要走,我不顾一切地挽留他。“再陪我一天吧,求你。除了你,我身边空无一人了,没有人相信我。”

    而他只留下了安慰的语句——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别走,拜托你,这里是安全的!***家一群疯子!没有人治得了他们,警察都没办法……我们,我们会被打死的。”我感到全身的血液都要被抽干了。

    “不会的,你已经被保护起来了。”

    “没有用,总有一天我要落单。要是知道会这样,不如当时死的人是我!”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

    “相信我,一切都过去了。”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一切都过去了,他们全死了,我说的是他们一家五口人。最大的嫌疑人是来医院看我的那个同伴。是他约了他们去了一处偏远烂尾楼。现场没有监控,条件太差,只找到他的一枚指纹。可他没有作案时间,他与我在监控下寸步不离待了三天,直到下楼立刻被警察带走了。

    而且,这么多人,不可能是他一个人杀得了的。可是同他的情况一样,案发前后几日,我所有沙漠之行的同伴们都有相当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其他的细节你可以在卷宗上看,我的同伴们解释说看到我被打成那样,确实气不过想动手。他们做了复仇的计划,到烂尾楼现场勘查了地形。可约好人后就怂了,又怕放人鸽子被报复,索性全部找亲友躲了起来。

    刻意到天衣无缝。

    一切都过去了,过去如现在,我终日惶恐不安。这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啊,他们死了十几年了,可我还是怕,怕他们还有残余的部分仍活着,仍活着要来找我……很多时候我都恨不得寻死来痛快地解脱。绳索被我从一个房间带到另一个房间,我久久凝望进那个轮回道口,可我的恐惧未能战胜懦弱,还有疑惑——

    凶手在我们中,我有一种诡秘的预感:包括我都不能排除在外。

    为什么?马上就明白了,先生,你可以暂时理解为——在经历了非常规事件后,没有人能理性思考。

    铺垫太久了,重要的是我遇见***和“他”的那晚。

    晚上七点半,我早早躲进卧室。离开医院后的每一个夜晚都会让我犯恐慌。

    就在这时,“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门外猛地响起激烈的敲门声,突发的状况吓得我心脏一阵剧痛,我的躯体不受控制地发抖,双腿瘫软倒地。

    耳中——嗡——哈,什么都听不清……让我缓缓,先生。

    一瞬间,晕眩,四面八方都是旋涡,我的耳鸣又犯了。心脏不行,当时,现在也是,先生……不知道过了多久,极力平缓后我才听见客厅的座机响了,可我无力起身,又任凭响铃至超时挂断。

    我浑身湿透了,全是汗,还有……捡回一命的我终于能用双腿撑起身体,忍受着强烈的恶心,我扶墙走出卧室,来到客厅,从座机的记录中查看了来电人正是我上述的同伴***,不知是什么事。我只知道要先麻烦邻居送我去趟医院——没错,我的心脏还在发痛——再是狠狠骂他一顿。

    不过很快我就知道了答案,另一个他——异常带来这个世界的他的复制人——来杀他了。

    当我打开房门。

    血腥、血泊、四溅的血渍染红了白墙,他托着“他”的腿正往外拖。

    “你,你,”他惊恐地瞪大眼睛,“你不是不在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