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朝摇被急促的敲门声叫醒,脑袋里尚且一团乱絮,还没想明白自己是谁,猛睁开眼,眼前陌生天花板上的陌生霉点更叫他困惑不已。恍惚中他嗅见了高中清晨独特的湿热气息,回忆起极遥远的一天,他们全寝室的人都睡过了头,隔壁晚走的值日生拼尽全力把他们赶出疲惫的梦。
意识渐渐拉回,他看见了自己的后背,那后背自顾自立起来,随手拾起搁在椅背上的衣服。朝摇以为看见了幻觉,可在“幻觉”伸了一个懒腰后终于想起来一切——自己已经永远离开正常生活了。
“暂别。”“幻觉”说。
作为朝摇的“他”打开门,拼尽全力也无法拒绝昨天刚相识的两人的邀请,一大早就被拉去看记录片。
于是又一日晚归。他们无言地拉上窗帘,灯开得尽量少,公寓内微光如纱,唯有电视里新闻播报声在空间中穿梭,轻柔地掩盖每一处角落。
“嗯,你们看了些什么?”
“像是私人采访的录像,说实话,我不相信网上会公开这种视频。”外出的人进入回忆。
“很高兴见到你,先生……开始录了吗?先生,我很尊敬你……如果往后你离开了这里,却在自由的场所看见了我,请不要惊讶,不是我逃跑了——这里对我来说是安心的避风港——你看见的大抵是另一个‘我’……录像开始了吗?哦,我并没有见过他,至于为什么坚定他的存在,我有自己的理由。”
祸端的根源是绿洲,它本该是沙漠中的海市蜃楼,可以形容它平凡惊人。你想,几株椰树再加上美不胜收的湖泊,有鱼鳞闪闪;有鸟轻点湖面,羽翼撩起的水花留置出瞬息的虹光;有鹿在饮水,有小屋或是没有,有花香或是没有,我记不清。
那些时间我们根本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只记得每时每刻都是煎熬,梦境的灵感也枯竭,黄沙连同永无止境的干渴覆盖我们的世界不分昼夜。
沙漠里的海市蜃楼,听上去也正常吧。要是出现一次也无所谓,可令人抓狂的是,它追随着我们越来越沉的脚步越来越近。
“别看它。”该死的引导也只能用冒烟的嗓子吐出几缕灰。
“你说,我们到那去,需要多少时间。”
“啧,一辈子。”他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判断。
可我们哪听得进,我们已经鬼迷心窍了,无法忽视它的诱惑。我们的水壶空了,血液凝固了,瞳孔干瘪了,心脏在蒸发,我们的肢体变成灵魂燃烧的十字架。就算是死,我们也要去触一下那片魔鬼之地。
于是在那命中注定的一天,我们仅仅互相对视了一样,就不约而同放弃了抵抗,转身向那片绿洲走去。可与普通绿洲不同的是,每当我们接近它一步,它就接近我们两步;我们接近它两步,它就接近我们四步……在这不可思议的双向奔赴里,晃眼之间,那片虚妄地已经触手可及。
“你还记得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正是你承认我们迷路的那天。”想不到这种时候,还有人有心情讥讽引导。
“我记得,要不是风沙……”
“是它让我们迷路的!魔鬼!有魔鬼!”有人尖叫起来,一屁股跌进沙子里。
“真不知道他哪来的力气。”
看来已经有人脑子坏掉了,我想,我也差不多了。
我已经记不得是怎样的力量使我支撑起这副疲惫虚脱的躯体,汗流进眼睛,被热浪扭曲的层层叠叠的幻影忽远忽近。我即将失去意识了,魂魄要脱离体外,可就在这猛然间我看见一张恐怖万分的脸,是我自己的。
我的心脏像被掐了一把,清醒过来才发现我已经趴在湖边。
很自然地,我捧起了水,送入口中。
随着全身的血液重新流动,眼前清明了。我看着自己在水里的倒影,对他抬起嘴角,他也朝我微笑,诡异至极。持久的耳鸣被悦耳的水声带走,上帝,它们流进不知所踪。我有生命了,同时活过来的还有三个伙伴和该死的引导。这么强调是因为当我们缓过劲来才发现,最后一名同行者倒在了“绿洲”之外,他用手遮脸,像是在躲避什么恐怖之像。我们赶过去扶起他时,他已经停止了心跳。
怎会如此!我们战战兢兢地四下寻找,什么也没有。直到我们一起抬头望向天空,“咔嚓”,一束强光从天际射来,随即消失。
怎么回去的我就不赘述了。
怎么遇见另一个“他”的事我也不赘述了……什么,需要详细讲讲吗?
离开沙漠后我们的处境也很煎熬,警察把我们带去问话,可没人相信我们的奇遇。“根本没有绿洲”他们如此声称。其次是尸体连同绿洲也找不到。死去同伴的家里人不愿意放过我们。
理所当然的,他们在网络上大肆宣扬是我们杀了他,他们往我们的住所门口泼红漆,把我们的照片印在通缉令上到处张贴……我失去了工作,失去了女友,只摧毁我还不够,甚至连带我无辜的亲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