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成喇叭呼喊,接着撑起身子往向前压,流里流气地盘问,“你怎么把这么小的孩子找来了,小朋友,告诉哥哥,你成年了吗?”
“哈?”周锦岁不高兴地皱了皱鼻子,“大叔,你是不是老了耳朵不好?我想我不用再介绍一次我已经超过二十岁了……”
没等他再说,四周爆发出笑声,旁边一个人拍了拍周锦岁的背,他后知后觉地摘下帽子。
“被激怒……”周锦岁吸了口气,一把拍响了自己的大腿。
“不好意思啦。”
有人小声提议:“他是这的新人,也许不懂我们的习惯,要不让他先听听别人怎么说?”
立刻有人反对:“我想没必要,反而是新人能说出有新意的故事。”
“我现在就说,”周锦岁站起来,向右转头,朝摇看不清他的表情,“真是谢谢你。”
那侧的青红微笑着摇头。
“我曾经以为性别只是一种生理结构差异。结束。”
众人无声中他坐了下去。
下面一个人低声自语:“这说的啥呀……”
最近处的人摘下了他的帽子。
“质疑?”他双手接过。
四周传来一阵哄笑声。
“这是不是意味着上一环结束了?我真不想就这样开始我的故事,我觉得周锦岁的事有意思多了!真希望我们能再聊聊这个。”
“停,”季明过突然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正好给新人补充一下,我们默认有一种建议是不深究和评论别人的故事。若真有兴趣,不妨私下找当事人交流。不过只是建议,不是约束。”季明过向周锦岁望去,“接下去如何?你来定吧。”
“就按他的意思来吧。”周锦岁摆摆手,显示出无所谓。
“好,谢谢各位。我的故事讲完了。”
在数道诧异的目光中他轻轻松松地坐下。
“我没听清,请问……”
“他出局了!”突然一个人的声音从混乱的讨论声中破土,所有目光聚集到最新输家——疑惑上。
“这……至少解决我的疑问吧!我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提问的人苦笑道。
“我想大概是:言行不一再正常不过。”
他们望着新发言的人一言不发,他也一言不发摘下帽子——瞩目。
“青红……”他低声自语。
朝摇看见他一侧的咬肌微微隆起。
“别乱!一个个来,一个个来。”另一边季明过喊。
前一个人站了起来,他应该是在场年龄最大的男士。身为年长者的他摘下帽子盖在膝盖上,恭恭敬敬地向四面鞠了躬。他的气质和他的旧西装一样,如若天然般蕴含些许生涩。
他说:“我要开始讲了,不过我不擅长讲故事,会拖泥带水浪费大家时间……简单得说,我曾经以为人死了就是真的死了……就这样可以吗?”
原本吵嚷的人群安静下来,一些人终于将膝盖正对前方,他们不加掩饰地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发言人。
“不不不!”第二个人连连摇头,“太短了,你要拖泥带水就拖吧,尽量讲久一点,我还没有故事,再给我点时间想想。”
“那各位的意思……”那位男士小心翼翼地问。
“比起空等他想,不如听你长篇大论,”有人朝他喊,“而且我们很有兴致,是吧?”
大多人表示认同。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平缓了下来,他说:“八岁才会走路、十岁才会说话的人太多了,已经不足为奇。而我过于迟钝,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人不会死。你们别笑话我,这都得益于——‘不言自明’的预设。变故发生在十余年前,当天我回到老家,那是一座带有腐叶气息的山中村。”
这里四面环山,山林郁郁葱葱,尤其是后山那棵老树生长得最为繁荣,长满青苔的粗大藤蔓和树干混然一色,攀缘而上,垂条而下。树冠盖过村子的灰瓦屋顶,于是户户终日点灯。
其余就是平常……过于平常,抱歉,我明白这没什么值得提的。
回想异象发生的前日,似乎早有预兆。回家前我照旧去山神庙点常明灯,火苗里朦朦胧胧升起些烟,绕在山神脚下。我应景想起附近的精怪之说,回家路上净是异香扑鼻。与我向来不熟的邻居婆婆把我从家中拉走,一路带去她的住宅,抬开床,我看见她的木板床下长了一丛丛蘑菇,色同白绫,形似溃疡,足有上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