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关外
张作霖平起平坐。

    他对张作相这位“二掌柜”表现出来的客气与尊重,既是对主人家的礼貌,也彰显了他自身的气度与格局。

    寒暄已毕,张作相侧身抬手,做出“请”的姿势:“陆师长,车已备好,请!”

    陆胜笑容满面,从容应道:“好!客随主便,一切听凭辅臣兄安排!”

    在张作相、汤玉麟、孙烈臣一众奉系高级将领的簇拥下,陆胜昂首阔步,穿过月台,走向车站外早已等候多时的黑色轿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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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天·张作霖府

    此时的张府虽不似火车站那般人声鼎沸,却也透着一股不同于往日的、内敛而有序的忙碌。

    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北地初秋的些许寒意。

    年方三十八岁的张作霖,正值男人年富力强、雄心勃勃的黄金岁月,精神矍铄。他脱下常穿的便服,正准备换上更为正式的军装会客。

    虽然以他如今在关外的地位,穿什么见客都已无人敢置喙,但他深知,有些场合,这身老虎皮比什么都更能彰显身份与重视。

    他宠爱的四夫人正侍立在他身前,手脚麻利却又带着女性特有的温柔,为他仔细整理着军装的领口、肩章,抚平每一丝可能存在的褶皱。

    一名亲兵进入书房,恭敬禀报:“师座,陆师长的专列已抵达车站,辅臣将军他们已接到人,正陪着往帅府这边来,约莫就快到了。”

    张作霖听完,只点了点头,表示知晓。他目光转向身前正为他系着最后一颗纽扣的四夫人,语气自然且带着亲昵,说道:“贵客来啦” 稍作停顿,目光在四夫人温婉的脸上停留一瞬,继续道,“你陪我一同去迎接吧。”

    四夫人是个心明眼亮的伶俐人,在张作霖身边多年,早已练就了察言观色、体察上意的本事。她深知自家男人此番如此兴师动众、礼数周全,背后定有深意。

    她手上动作未停,细心地将张作霖的领口又理了理,口中顺着话茬,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娇嗔,轻声问道:“雨亭你派张作相他们去火车站接,这排场已经够大了,现在又亲自去门口迎接,这陆师长面子可真大啊。”

    “我听说他才二十五六,比你小了一轮呢,至于吗?”

    她这话问得巧妙,既表达了不解,又给了张作霖解释的余地,更能引出他真实的想法。

    张作霖听得此言,不由得发出一阵爽朗而浑厚的哈哈大笑。他伸出手指,虚点了点四夫人,眼神里满是“你这就不懂了”的意味。

    “瞅瞅,这就叫老娘们儿见识短了不?”他声音洪亮,带着关外汉子特有的直率,“英雄好汉,啥时候论过岁数大小、出身高低了?这个陆胜陆师长,可不是一般人物!” 他语气笃定,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你想想,我张雨亭在他这个岁数的时候,还在干什么?怕是还在马背上颠簸,站那‘兽医桩’呢!可人家呢?二十五六岁,已经是实打实的北洋陆军师长,手握重兵,镇守的是上海那块淌金流银的风水宝地!这能是简单角色?”

    张作霖顿了顿,仿佛在掂量陆胜未来的分量,声音沉了下来:“日后前途,只怕比咱家电灯还亮!”

    他踱了一步,靠近四夫人,像是传授着毕生信奉的处世哲学,压低了些声音:“这江湖嘛,讲的就是一个人情世故。面子给足了,里子才好商量。我把礼数做周全了,让他感受到咱老张的诚意和敬重,往后有些事情谈起来,不就顺当多了吗?这叫‘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五夫人听着自家爷这番既接地气又蕴含深意的话,再次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钦佩。她伺候张作霖日久,最是明白他看似粗枝大叶,实则心细如发,尤其在待人接物、笼络人心上,自有其一套高超的、源于底层摸爬滚打历练出的智慧。听他这样一番剖析,她对那位素未谋面、却已声名在外的年轻师长陆胜的来路和分量,心里有了更清晰的底。

    “爷说的是,是我想岔了。”她柔顺应道。

    整理完毕,张作霖对着镜子最后照了一眼,他满意地“嗯”了一声,拍了拍武装带。

    “走!”他大手一挥,率先朝书房外走去。五夫人立刻紧随其后,步履轻盈而端庄。

    两人一前一后,在亲兵卫队的簇拥下,穿过层层庭院,径直向帅府那气派非凡的大门走去。

    张府朱漆大门早已完全敞开,门前宽阔的广场打扫得一尘不染。

    初秋的阳光不算猛烈,带着北地特有的明净,洒在青石板上,反射出清冷的光泽。

    张作霖在门槛内站定,并未急于出去,而是负手而立,目光投向府外街道的尽头,那里是车辆即将驶来的方向。

    他身形不算高大,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气度。四夫人安静立在他身侧偏后一步的位置,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姿态娴雅,眼中流露出一丝与有荣焉的神采。

    张作霖看似平静,但微微摩挲着拇指上那枚翠玉扳指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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