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还是他未来要踏上的路途,都随着画室的落锁,被划分开了界限。
那些画,连同霍辰珏寄来的、记录着静舒人生新篇章的照片,都将被永远封存在这间不再开启的房间里,成为被郑重收藏的过往。
云琅青的心是有点微痛的,并不剧烈,却持续泛着酸涩的涟漪。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彻底放手,便不可能真正腾出双手,去迎接和创造自己真正想要的未来。
他打算去好好洗个澡,洗去一夜的疲惫与残留的松节油气息,也要洗去一段沉重的心事。他迈开脚步,沿着铺着厚实地毯的走廊向主卧走去。
就在经过走廊转角时,云琅青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下意识瞥向了旁边一间房门——那是伊莎贝拉·温莎曾经住过的房间。此刻,那扇门是半掩着的。
据亨利之前所言,伊莎贝拉没回来过,听说是随着家人迁居到别的地方去了,早已不在伦敦了。
云琅青的目光在那半掩的门缝上停留了不足一秒,那里面积着阴影,看不到内里的情形。他没有探究的欲望,也未曾多想,脚步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
他一边继续向前走,一边再次开口,对跟在身后半步的亨利吩咐道:“伊莎贝拉的房间,尽早收拾出来。”
“她没带走的东西,都放到阁楼上去吧。”
最后那句补充,带着他特有的、处理旧事时惯有的干净利落,甚至可以说是某种程度的决绝:“一样都不留。”
亨利闻言,微微颔首:“是,先生。” 他早已习惯了先生在这类事情上近乎薄情的处理方式,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
只是……
只是,如果云琅青此刻愿意推开那扇半掩的房门,哪怕只是朝里面看一眼,他就会发现,那个异国少女并非如他所以为的那样“再也没回来过”。
相反,她曾悄悄回来过,在他不知晓的某个时刻。
如果他还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好奇或在乎,愿意步入这个房间,他就会看到,在那张精致的梳妆台上,正静静地躺着一封没有封口的信件。
洁白的信封上,是伊莎贝拉认真的笔迹,写着三个字——「琅青收」。
那是伊莎贝拉留下的致歉信。
在她最后一次,也是真正决心告别,来到这座曾承载她无数梦幻的庄园时,她什么都没有带走,只留下了这样一封信。她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这封承载着她最后心事的信,究竟有没有机会被那个她心心念念的人发现。
在她心中,她与琅青之间,终究是恨海无垠,再无希望。
她写下这封信,更多的是为了表达自己的歉意——抱歉当初说了那些伤害到他的话,也不该,对他视为珍宝的秘密,作出那样冒失的举动。
然而,云琅青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径直走过那扇半掩的、藏着未言之语的房门,对近在咫尺的真相毫无察觉,身影径直进了他自己的主卧浴室。
温热的水流很快响起,氤氲的水汽似乎能洗去尘埃,却不知能否冲散某些被刻意忽略的、细微的遗憾。
而那扇半掩的房门内,梳妆台上的那封信,依旧在从门缝透进的微光里,静静等待着,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