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思人
法言说的思念、祝福、以及所有沉淀在岁月深处的复杂情感,一同细细地、密密地,织入了这片即将诞生的永恒之中。

    一夜时间,在松节油与亚麻籽油的淡淡气息中,在画笔与画布细微的摩擦声里,悄然流淌而过。

    云琅青画了一幅无比认真的画。

    画布上,是一个别样的静舒,一个他未亲眼见过,凭借想象与照片完美勾勒出的、身着大红嫁衣的她。

    只有她,浅笑嫣然,眉目如画,那份沉静中透出的喜色,与霍辰珏寄来的照片几乎一致,却又仿佛注入了画者更深沉的理解与祝福。

    这幅画,与他画室里其他的画作都截然不同,它工整、细腻,每一笔都倾注着极致的心力与郑重。

    云琅青放下画笔,肩颈传来久坐的酸胀感,才惊觉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这一次,他没有在画布上留下落款。

    这一夜,他坐在这里,出奇地平静。

    在这独坐的一夜里,只有他,和脑海中关于静舒的点点滴滴。

    那些青梅竹马的嬉闹,离别时的泪眼,重逢后的交锋,以及最终茶馆里决绝的告别……所有鲜活的、明亮的、甚至是带着痛楚的记忆碎片,如同无声胶片,在他专注作画的间隙,在心底最深处缓缓流淌、回放。

    他就这样,画着这个已成为他人新娘的姑娘,独坐了一夜。

    当最后一笔颜色稳稳落在画布上,勾勒出她唇角那抹清的笑意时,云琅青静静欣赏了片刻。画中人鲜活明丽,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画中走出。

    窗外,鸟鸣渐起,庄园苏醒的细微声响隐约传来。云琅青抬手揉了揉眉心,他凝视着画中人的笑靥,良久,不禁微微笑了。

    自己竟然……又在这画室里,待了整整一夜。

    一夜无眠啊。

    云琅青望着画中人身着的那片灼灼红色,像是完成了一场漫长的仪式。

    随后他缓缓从画架前起身,走到窗户边。

    晨曦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将淡金色的光芒洒满窗前。他站在那片光晕里,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面料挺括,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

    阳光仿佛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光,连微微散开的领口和随意卷起的袖口,都透着一种不经意的、浑然天成的俊逸。

    窗台处那里摆放着一张小几,上面搁着一盒精致的细烟,他从中取出一支,含在淡色的唇间。

    他低头,用手拢着,咔哒一声,鎏金打火机窜起一簇蓝色火苗,烟草被点燃,明灭着橘红色的光。

    他深深吸了一口,微辣的烟雾涌入肺腑,随即被缓缓呼出,化作一缕缕青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片刻的神情。

    云琅青眸光深邃,叫人永远看不穿那平静表面下,究竟在翻涌着怎样的思绪。

    他静静望着窗外。

    目光掠过那些被他费尽心思、不远万里移植至此的异国树木,它们的枝叶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疏影。视线缓缓移动,将这栋他倾注了无数心血与审美、一草一木皆精心打造成的奢华庄园,尽收眼底。

    在这清晨的静谧中,云琅青望着这一切,眼神里渐渐浮现出一种沉淀后的清明,像是终于下定了某个重要的决心。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释然,几分决断。

    他将烟熄灭于水晶烟灰缸内,而后转身,走到那副画架前。看着这幅作品,久久不愿移眼。

    良久,他长长地、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气息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形成一道短暂的白雾,仿佛是对这幅倾注了彻夜心血与复杂情感的作品,所做的最后告别与留恋。

    随后,云琅青拿起一旁准备好的、质地上乘的白色细软棉布,动作轻柔而郑重地,将整块画布完全覆盖,彻底遮住了那个在暖色灯光下栩栩如生、姣好容颜的姑娘。

    他拉开画室沉重的木门,走了出去。

    门外走廊的光线比室内明亮些,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老管家亨利适时地出现在走廊不远处,垂手恭立。

    云琅青在亨利面前停下脚步,声音带着一丝熬夜后的低沉沙哑:“亨利,将画室落锁。”

    “以后……都不打开了。”

    亨利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这间画室,从他跟随这位年轻主人起,便一直是庄园里最特殊、被倾注了最多心血的存在,是主人的禁地,多年来从未有过如此决绝的封闭指令。尽管内心波澜起伏,但多年来的职业素养让他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只是深深躬身,恭敬应道:“是,先生。我明白了。”

    或许是看出了亨利那瞬间的讶异,也或许是需要对自己这个决定做一个交代,云琅青对这位忠诚的老仆显露出少有的坦诚。

    他站在走廊光影里,目光望向虚空,声音平静:“我想,我应该重新开始了。”

    这句话很轻,却蕴含着巨大的决心。

    不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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