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梧桐

    何静舒的目光落在那位回话的嬷嬷身上,吩咐道:“去同管家说一声。下午便派人将少爷常用的东西收拾妥当,接到主楼东侧那间光线好的房间来。日后,他就跟在我身边。”

    张嬷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中掠过诧异和为难。她没想到这位新夫人进门第二天,脚跟还没站稳,就敢直接改动师长定下的规矩,脸上显出为难和踌躇之色:“夫人……这……府里的规矩一向都是师长亲自定的,尤其是关乎少爷的安排……奴婢们不敢擅自做主,望夫人体谅……”

    她话语里虽口口声声“不敢”,实则却是在强调陆胜的权威和旧有的规矩,隐隐暗示何静舒这个新来的女主人还不了解情况,不应贸然改动,颇有几分仗着自己是府中老人、暗中试探新主母份量的意味。

    何静舒静静听着,周身的气场微微沉敛下来。她沉默了片刻,那双清澈的眸子注视着仆妇,直到对方低下头去。

    “既然你知道我是‘夫人’,就该明白,这内宅诸事,日后皆由我做主。”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厅内垂手侍立的每一位仆役,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天生的威压:“我不管陆府从前是什么规矩,既然我来了,有些规矩,就要改一改了。”

    何静舒微微停顿,给予她们消化这句话的时间,然后继续说道,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今日的话,我只说一次。从今往后,内宅一切事务,由我决断。我的意思,便是师长的意思。”

    最后一句,她加重了语气,目光重新落回张嬷嬷身上:“明白了吗?”

    张嬷嬷被这番滴水不漏、又极具威慑力的话震住了,背上沁出一层薄汗。她原本只听闻新夫人是沽州何家的高门贵女,想着终归是年轻新妇,面皮薄,或许好应付,却没料到对方如此冷静果决,句句在理,字字不容置疑,那通身的气派竟比许多经年的主母还要慑人。

    她再不敢有丝毫犹豫,深深低下头去,声音带着敬畏,恭顺应道:“是,夫人!奴婢明白了!奴婢这就去禀告管家,即刻安排迎接少爷入住主楼的事宜!”

    何静舒这才点了下头,重新拿起银匙。

    周妈站在何静舒身后不远处,看着小姐不过三言两语便镇住了场面,眼中不禁流露出欣慰与自豪。

    这才是她从小看到大的何家嫡女的风范,执掌中馈,御下之道,本就是世家女子必修的功课,小姐如今施展起来,更是青出于蓝。

    若要打理好诺大一个府邸,对这些积年的仆役,恩威并施固然重要,这第一道“威”,就必须立得干脆利落,让他们清清楚楚知道,谁才是真正能决定他们去留荣辱的主子!

    ————

    浩瀚的大西洋在夜色中沉默涌动,墨色的海水与天际融为一体,唯有邮轮划开的白色航迹在月光下粼粼闪烁。

    海风在窗外呼啸,却丝毫透不进这间温暖如春的头等舱套房。

    云琅青独自一人,坐在柔软的丝绒沙发里。昂贵的雪茄在他指间静静燃烧,方才几位生意伙伴的谈笑声似乎还在空气中留有残响,此刻却已彻底消散,只留下满室沉寂和窗外的海浪低吟。

    他刚刚送走亲自前来问候的船长,被告知行程——还有几日,便将抵达英伦。

    时间快得恍如错觉,仿佛昨日他才踏上归国的航程,满怀志在必得的炽热,而转眼间,沽州的庭院、老槐树的影子、还有那场他最终缺席的婚礼……一切都已成了身后遥远的、如同走马灯般不真切的幻影。

    他半躺着,身体松弛,可那双深邃的眼却并未聚焦于舱内任何一件摆设。他缓缓呼出一口绵长的白雾,烟雾模糊了他俊美的轮廓。

    还有几日……他下意识在心中计算着时日。

    这几日,恰好是静舒凤冠霞帔、礼成婚正的时候。他不知道她穿上大红嫁衣是何等风华,不知道陆胜为她准备的府邸可合她喜好,不知道……那日的沽州城,是否阳光正好。

    一切思绪纷至沓来,又轻飘飘掠过,快得抓不住,只剩下一种近乎恍惚的不真实感。他或许曾设想过千百种可能与结局,却唯独不曾料想,自己竟会以这样遥远缺席的方式,与她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擦身而过。

    想到此处,云琅青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是一个带着自嘲意味的笑。

    笑自己机关算尽,笑自己纵横情场无往不利,最终却在她这件事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胆怯与退缩。竟连亲眼见证的勇气都失去了。

    不过……

    他深吸一口雪茄,让那辛辣又醇厚的气息抚过胸腔,试图压下那丝翻涌的涩意。

    万幸,他们还是朋友。

    这念头像一块浮木,让他在情绪的浪潮中得以片刻喘息。

    至少,不是形同陌路,不是反目成仇。这大概是不幸中的万幸,是他所能抓住的、最后一点温暖的慰藉。

    邮轮上的俱乐部里有一支小巧的器乐班子。其中一位弹奏琵琶的女子,技艺娴熟,更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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