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战场。
她静静坐了一会儿,直到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门外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然后,门被轻轻推开。
陆胜走了进来。
他已换下了礼服,只着一身深色的常服,身形依旧挺拔,但眉宇间带着一日喧嚣后的淡淡疲惫,以及一丝……小心翼翼。
新房里温暖的光线流淌在他身上,柔和了他身为军人惯有的冷硬线条。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寻到了坐在梳妆台前的何静舒。
见她已卸去钗环,青丝如墨垂落肩头,少了白日里的端庄华贵,多了几分罕见的柔婉与易碎感,仿佛一尊精心烧制的白瓷,需要极致的呵护。
陆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密的怜惜。
他反手轻轻关上房门,动作尽量放得轻缓,怕惊扰了她。
室内一时间安静得能听到红烛芯子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陆胜在距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便停了下来,不再靠近,声音放得低沉而温和,带着显而易见的体贴与尊重:“今日累了一天了,可还撑得住?”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垂的眼睫上,那里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何静舒没有立刻抬头,她能感受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温暖而克制,带着一种试图靠近又怕唐突的谨慎。
她缓缓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映出他的身影,也映照着烛光的暖意,以及一丝残存的、未来得及完全掩去的惶然。
何静舒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很轻:“还好。”
陆胜看着她强自镇定的模样,心中那片柔软的角落被彻底触动。
他向前又迈了一小步,距离更近了些,能看到她眼中细微的情绪。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肩头以示安慰,但指尖在空中微微一顿,终究还是克制收了回去,只将掌心向上,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声音温和:“我知道。骤然离了熟悉的家,来到此处,难免如此。”
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的不耐或强迫,只有全然的理解与包容:“不必急,静舒。我们……有很多时间,你可以慢慢习惯。”
“这里就是你的家。”他看着她,眼神专注而真诚,一字一句,“我会等你……完全准备好的时候。”
陆胜虽然温言体谅,何静舒却并非不明事理之人。她深知自己既已迈入陆家之门,身为新妇,有些责任与义务便是必经之事,无可推诿,亦不应让彼此陷入难堪的境地。
她垂眸静默片刻,仿佛是在积蓄勇气,也像是在做最后的心理调适。随即,她抬起眼,眸光清润,映着跳动的烛火与陆胜耐心等待的身影。
她将自己微凉而纤细的手,放入了他那双宽大、温暖且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薄茧的掌心。
指尖相触的瞬间,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热与稳定力量,那是一种令人安心的支撑。
何静舒微微仰起脸,对着他露出一抹浅笑,轻声应道:“嗯……我知道。”
她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如同许下诺言:“从此以后,我们……风雨共济。”
这一句“风雨共济”,听在陆胜耳中,远比世间任何缠绵的情话都更来得珍贵动人。他了解静舒的性子,清冷自持,言出必践。她能说出这样的话,愿意主动将手交付到他的掌心,便是对他这个人、对这段婚姻最坚定、最真诚的接纳与承诺。
过往种种,譬如昨日死。从此刻起,他们是真正的夫妻,是荣辱与共、休戚相关的共同体,是生同衾、死同穴,生死与共,不离不弃的伴侣。
喜悦与满足感充盈了陆胜的胸腔,他收紧手掌,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之中,他深深望着她,眼中是动容与珍爱。
一室温香,被更深的夜色与彼此逐渐交融的呼吸所取代。红罗帐暖,春宵缱绻,其中柔情蜜意,自不足为外人道。
唯见月影悄悄移过窗棂,见证着这人间烟火中,又一段故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