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风云变幻的乱世之中,丈夫陆胜需在外征战拼搏,挣下军功前程,撑起门户荣耀;而她,则需为他稳住这后方家园,将府中一切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上下和睦。她要让陆家这艘大船,即便行驶于惊涛骇浪之中,也能稳稳前行,永不倾覆。
这条路,风光无限,亦危机四伏。
她深吸一口气,将眼中的湿意逼回,努力对姐姐露出一个让她们安心的笑容。那笑容背后,是一个新时代女主人的决心与担当。
陆胜察觉到静舒情绪波动,手臂带着安抚意味地轻轻揽住了她的肩头。他微微俯身,目光温和落在小侄女仰起的、带着困惑的小脸上,声音沉稳而耐心,像哄着自家孩子般自然:“英姐儿不用伤心。”
他脸上绽开一个令人安心的爽朗笑容,继续温声道:“姨母和姨父过三日就回沽州看你们,到时候英姐儿又能见到姨母了。”
“英姐儿要是想姨母了,随时都可以来陆公馆找她玩,姨父给你准备好多好吃的点心,好不好?”
小侄女似懂非懂眨着大眼睛,但听到“好吃的点心”和“随时可以来”,小脸上的困惑渐渐被期待取代。她用力点了点小脑袋,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松开牵着母亲的小手,在自己的小口袋里摸索了几下,掏出一颗用漂亮糖纸包裹着的糖果。
她将那颗还带着她掌心温度的小糖果塞进静舒微凉的手里,小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纯真的笑容,奶声奶气安慰道:“那姨母吃点糖吧,不要哭鼻子哦,”她伸出短短的手指,煞有介事比划着,“我们说好啦,三日后……三日后英儿就来接姨母!”
孩童天真烂漫的话语,带着最纯粹的关切和不舍,仿佛这只是又一次寻常的、短暂的分别。
她小小的心里,还未曾真正明白,从今往后,想见姨母一面,再不能像从前在何府那般轻易,那道高高的门槛和遥远的距离,将隔开血脉相连的朝夕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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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最后一拨重要的客人,偌大的陆府安静下来,只余下廊下红绸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的细响,以及远处仆役收拾杯盘时的碰撞声。
这突如其来的寂静,反而让白日里被喜庆喧嚣掩盖的某种陌生与疏离感,悄然弥漫开来。
新房里,红烛高烧,将室内映照得温暖而朦胧。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脂粉香、酒气与百子帐内熏香的混合气息,甜腻而微醺。
何静舒坐在梳妆台前。
这是一张西式的妆台,镜面光洁,映出她卸去了凤冠珠翠后、略显苍白疲惫的容颜。镜中的房间,陈设华丽却陌生,每一件家具、每一处摆设都在提醒她,这里已不是她生活了二十年的何家抱朴居。
纵使她心性再沉稳明理,骤然嫁作人妇,离开自幼生长的熟悉环境,踏入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与一个虽有名分却实则陌生的男子开启朝夕相对的夫妻生活,心中岂能没有一丝惶惑与生理性的抗拒?
方才喜娘隐晦又直白的叮嘱言犹在耳,虽知晓这是为人妻者必经之事,是理所应当的责任,但想到即将要与身旁之人行那最亲密之事……她指尖微微发凉,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感萦绕周身。
春桃在一旁为她拆解发髻上剩余的小发簪,用浸了桂花头油的细棉线为她梳理长发,嘴里带着初到新环境的兴奋:“小姐您瞧,这上海滩的公馆就是不一样,电灯比咱沽州的亮堂多了!我刚才听厨房的张妈说,明日一早还有洋行的伙计送新鲜牛奶来呢……”
何静舒从镜中看着春桃洋溢着好奇与活力的脸庞,那份单纯的快乐似乎也感染了她,让她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一丝。她唇角勉强弯起一个弧度,轻声打趣道:“才来一日,你倒成了上海通了?”
春桃闻言,嘿嘿一笑,手上梳理的动作不停:“奴婢也是听府里其他姐姐们说的嘛!她们还说外滩那边晚上灯火通明,跟仙宫似的……小姐,等过几日您得空了,我们也去看看好不好?”
这样简单而充满生活气息的对话,暂时驱散了何静舒心头的阴霾,让她仿佛回到了在何府时与贴身丫鬟闲话家常的时光,那份对新环境的焦灼不安也被冲淡了些许。
然而,当最后一根发簪被取下,浓密如瀑的青丝披散下来,春桃也收拾好梳洗用具,恭敬退下后,方才那点短暂的轻松便迅速退去。
房门被轻轻合上。
偌大的婚房里,只剩下何静舒一人。
她望着镜中只着中衣、身影单薄的自己,听着窗外完全陌生的、属于上海深夜的细微声响,一种失落感和孤寂感包裹了她。纵然春桃、周妈还有许多何府的旧仆都随她陪嫁而来,但这里终究不是何府了。这里是陆公馆,是她的“家”,却也是一个需要她从头去熟悉、去掌控、去经营的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