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母亲


    在这片热闹的海洋里,一个小小的身影,像一叶安静的小舟,悄然停泊在无人注意的角落。

    他便是陆兆兴,小字桐延。陆胜第一任妻子留下来的唯一的孩子。

    小兆兴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小西装,白净小手里端着一个玻璃杯,里面盛着澄澈的果汁。他身边不见照看的大人,只独自站在摆满各色精致餐点的长桌前。

    菜肴琳琅满目,香气诱人,许多点心都摆放在高高的多层银架上。他仰着小脸,大眼睛在那些诱人的糕点上流连片刻,最终锁定了一块点缀着鲜红草莓的奶油小蛋糕。

    他抿了抿唇,似乎下定了决心。只见他小心地放下果汁杯,然后踮起脚,身子微微前倾,努力伸长了胳膊,指尖颤巍巍地,好不容易才够到了那块目标蛋糕,稳稳拿到了手里。

    他没有立刻吃,而是重新端好自己的小杯子,转身,一步步走向那铺着华丽地毯的旋转楼梯。他爬了几级,找了个既能看到楼下热闹、又不会碍着旁人走动的台阶,然后慢慢地、规规矩矩地坐了下来。

    小小的背影挺得笔直,他将那杯果汁放在身侧的台阶上,然后用空着的那只小手,捧着那块于他而言不小的蛋糕,小口小口、极其认真吃了起来。他不说话,也不四处张望,只是安静享用着手中的美味,长长的睫毛垂着,仿佛周遭所有的喧嚣与繁华都与他无关,自成一方安静的小世界。

    那模样,实在乖巧得令人心头发软。

    何静舒正与宾客寒暄,目光流转间,不经意回头,恰好望见了楼梯上这小小的一幕。那孩子独自安静坐在光影交界处的侧影,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让她心头莫名酸了一下。

    一直细心留意着的春桃见状,悄步上前,顺着小姐的目光看去,低声解释道:“小姐,那是陆师长的公子,今年五岁了,大名叫陆兆兴,字桐延。”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惜,“一直跟着一个老仆在乡下过日子····”

    春桃顿了顿,语气更加柔和:“陆师长这些年南征北战,到处奔波,实在没法将他带在身边悉心照料,也是直到这几日,府里大事已定,才总算把孩子接回上海来安置。” 她望着那孩子,“不过听府里上下的人都说,小少爷虽然年纪小,却异常懂事,从不吵也不闹,好带得很,真是乖得让人心疼。”

    暖融的光晕笼罩着那小小的、独自端坐的身影,他正低头吃着蛋糕,腮帮子一鼓一鼓,对周遭的喧闹浑然不觉,那份过分的安静与乖巧,在这满堂喜庆的热烈中,反而透出一丝无言的、让人心尖微微发酸的孤寂。

    何静舒放下手中的酒杯,目光越过满堂的喧闹与华彩,落在那独自坐在光影交界处的楼梯上的小小身影上。她示意春桃跟上,缓步朝那边走去。

    高跟鞋踩在柔软地毯上,几近无声。何静舒在孩子面前停下,轻轻蹲下身,裙摆如水波般散开,将自己置于与他平视的高度。

    离得近了,更能看清他手中的奶油蛋糕已被吃了大半,嘴角、鼻尖都沾着点点白色的奶油渍,显然是真的饿极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一丝薄怒在她心底漫开——今日这般场合,怎会让一个孩子饿成这样?但她并未将任何情绪表露在脸上。

    正低头专注吃着蛋糕的陆兆兴,忽然感觉眼前的光线暗了下来。他下意识抬起头,澄澈的大眼睛里映入了何静舒温柔的面容——是今日与父亲拜堂的那位极美的新娘子,也是小寒哥告诉他,以后就是“娘”的人。

    他虽然从未真正体会过有母亲是怎样的感觉,内心深处却一直怀着一种懵懂的、不敢宣之于口的渴望。他停下吃东西的动作,一双漂亮的眼睛望着静舒,像是在小心翼翼确认着什么,带着些许怯生生的打量,又有一丝期待。

    何静舒没有说话,只是抽出一方洁净的丝质手帕,动作轻柔为他擦拭掉嘴角和鼻尖沾染的奶油。她的指尖隔着柔软的帕子,能感受到孩子脸颊细嫩的肌肤。

    陆兆兴乖乖仰着小脸,任由她擦拭,整个过程安静得令人心疼。直到静舒放下手,他才仿佛鼓足了勇气,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望着她,怯生生、极有礼貌小声说道:“谢谢。”

    这声超出年龄的懂事道谢,让何静舒心中那点因他无人照料而生的微愠彻底化为了更为深沉的心疼与怜惜。她能看出,陆胜虽未能亲自将他带在身边教养,但在礼数规矩上,定然是用了心教导的。可越是如此,一个五岁的孩童这般早熟懂事,背后所经历的孤单与缺失,便越发让人心酸。

    她放柔了声音,问道:“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吃?照顾你的人呢?”

    陆兆兴捧着还剩一小半的蛋糕,乖巧回答:“小寒哥去厨房给我煮面了。”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些,带着一种努力遵守指令的认真,“爹说,今天是大日子,要兆兴乖乖的,不能吵闹,最好在房里待着。”他看了看手里的蛋糕,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我太饿了,所以就自己拿了一块这个……我吃完就立刻回房间去,不会碍事的。”

    静舒这才想起春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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