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告别


    他朝秋千那边扬了扬下巴,声音带着点慵懒的笑意:“喂,静舒,坐那么久,腿不麻?要不要小爷推你一把?”

    何静舒看着他,那清冷的眼底也掠过一丝真实的笑意。她轻轻摇了摇头。

    云琅青也不强求,朝她笑了笑:“走了。”

    他声音清朗,带着点惯常的随意,转身没入回廊的阴影里,留下一个挺拔却莫名显得有些孤清的背影。

    秋千架下,何静舒收回目光,重新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温润的藤条。

    阳光依旧温柔,园子里只剩下风声、水声,和心底那片关于过去的、无法言说的寂静回响。

    那里面有他,永远有他,但也只能是那样了。

    她独坐秋千上,许久未动,唯有春风温柔拂过衣袂,卷起淡淡花香,萦绕不散。

    过了一会儿功夫,春桃脚步轻快地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得知了新鲜消息的雀跃,走到何静舒身边,为她续上热茶:“小姐,方才门房的小柱子说,云家二少爷过来,是特意想告诉您一声儿,那位英国的伊莎贝拉小姐,已经平安回到英伦了,让您不必挂心。”

    何静舒执卷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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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琅青非吝啬之人,尤其是对感到亏欠的对象。他亲自写信给温莎子爵夫妇,言辞恳切表达了歉意(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称是邀请伊莎贝拉来东方游历,自己照顾不周),并附上了一笔极其丰厚的“游学资助金”,足以让温莎家在短期内经济无忧。

    更重要的是,他提出了一项对温莎家族极其有利的商业合作计划——利用云家在远东的贸易网络,独家代理温莎家名下几个优质农庄的产品销往东方市场。

    这份合作,给温莎家族带来了稳定可观的长期收入和重返上流社交圈的资本,极大地保全了他们的体面。

    云琅青兑现了对何静舒那句“对人家好些”的承诺,也弥补了自己一时的轻率对那个天真少女造成的潜在伤害。

    风流债易欠,良心债难偿。

    这一次,云琅青处理得还算……体面。他转身,望向何府的方向,眼神深邃。

    静舒,你的嘱托,我完成了。

    现在,该去处理属于我的“战场”了。

    属于云家的,和……属于守护你的。

    ————

    云琅青的野心很大,他的每一步都离不开云家这座稳固的靠山。没有家族的支撑与庇护,他那些游走于刀锋的谋划,顷刻间便会反噬自身。正因如此,他不得不谨慎行事,将许多真正想做的、更为庞大的计划,压在心底,比如那利润惊人却在华夏大地明令禁止的大烟贸易,他只能在最小的范围内,小心翼翼绕开那些可能损及云家根本的暗礁。

    这让他不得不束手束脚。

    他知道,自己很多手段在光风霁月的父兄眼中,是上不得台面、有辱云氏门楣的污点。兄长虽心疼他,却也始终难以认同他这般无所不用其极的行事作风。

    云琅青看得比谁都清楚,眼下这片生养他的土地,正值多事之秋,军阀混战,硝烟四起,今日你唱罢,明日我登场,局势瞬息万变。他很难真正放开手脚,去实现那些更为宏阔的图景。时局动荡,处处掣肘,他精心构建的生意网络,在这片腥风血雨之中,显得格外脆弱。

    他明白,自己或许真的不适合再留在这里了。他只能将目光投向海外,投向那些规则由金钱书写、束缚更少的法外之地。

    尽管,他心底对这片土地有着最深沉的眷恋。

    沽州的山,沽州的水,温润如画,刻印着他整个少年时代。当然,还有那水畔、那深宅里,此生都无法放下的人。

    但这里,已不再属于他了。

    ————

    陆何两家的婚事,在春意渐浓的沽州城里传开,成了街头巷尾最热闹的谈资。

    虽则先前不少人为云家二公子与何二小姐未能成眷属而暗自惋惜,觉着那才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的绝配,但眼见着陆胜这位北洋新贵手握实权、前途无量,与何家这等清流高门联姻,亦是珠联璧合的美事一桩。加之两家行事大方,礼仪周全,这喜庆之风便迅速吹遍了全城,引得众人纷纷由衷祝福,期盼着一场圆满盛大的婚礼。

    那日,何家派人将一份装帧精美、红底金字的喜帖,恭恭敬敬送到了云府。

    云母接过那沉甸甸、透着喜气的帖子。

    她指尖拂过上面并排书写的“陆胜”、“何静舒”两个名字,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盯着那刺目的喜帖,半晌说不出话来,旁边的嬷嬷觑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不敢出声。

    忽然,云母身子微微向后一靠,倚在了引枕上,两眼一闭,两行清泪就那样毫无预兆地、静悄悄地顺着保养得宜的脸颊滑落下来,滴在衣襟上,洇开小小的深色痕迹。

    她喉间哽咽,带着难以言喻的痛惜与失落,声音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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