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约见
琅青的处所。

    伊莎贝拉走了,却留下了一地难以收拾的残局和搅动风云的余波。

    云琅青所有的计谋,所有的手段,所有的步步为营,在那一刻仿佛都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他以为自己运筹帷幄,以为自己手握筹码,以为自己终能一步步蚕食何静舒的心防。

    可现在,他最大的、也是最不堪的底牌,已经被掀开了。

    一股混合着恼怒、羞耻与巨大不安的情绪攫住了他。

    何静舒知道了……她知道了他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痴念,知道了他如何在异国他乡靠着描绘她的身影度过漫漫长夜,知道了他那份沉重到可能令人窒息的情感。

    他在她面前,几乎已是透明。那些精心构筑的魅力和神秘感,那些游刃有余的姿态,在“画室”所代表的沉重执念面前,轰然倒塌,显得无比苍白可笑。

    他隐藏多年的、近乎偏执的爱恋,他视若珍宝、不容任何人窥探的秘密禁地,就这样被摊开在了何静舒的面前。而他最害怕的是,即使如此,似乎也无法在她心中激起半分他想要的波澜。

    云琅青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面对何静舒,他似乎已经用尽了所有方法,亮出了所有能亮的筹码,甚至包括了他最不愿展示的、卑微的真心。可她依旧岿然不动。

    如今,连这最后的、隐藏最深的秘密也不再是秘密了。

    他在她那里,还有什么牌可打?

    这种黔驴技穷的感觉,让一向自信乃至自负的云琅青,感到一阵恐慌和深深的疲惫。

    他猛地抬脚,狠狠踢向旁边一把红木花几。花几摇晃了一下,上面一只价值不菲的青瓷花瓶应声落地,“哗啦”一声脆响,摔得粉碎。

    瓷片四溅,如同他此刻碎裂的骄傲和那些精心维持的假象。

    何静舒,你的心,当真这般硬吗?

    就在这心绪翻腾、几乎难以自持之际,房门被轻轻叩响,阿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贯的恭敬,禀报着何静舒在莲净寺等他的消息。

    “你说什么?”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与一丝紧张。

    阿成的声音平稳无波:“二小姐说,若您得空,她在城外莲净寺等您。”

    “备车。”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去莲净寺。”

    无论她是兴师问罪,还是别有他意,这一面,他必须去见。

    他倒要看看,何静舒这颗七窍玲珑心里,究竟藏了什么话,要在那佛门清净地,与他分说。

    ————

    香火鼎盛的莲净寺笼罩在一片蒙蒙细雨中,青烟袅袅,与雨雾交织,模糊了殿宇朱红的轮廓。往来香客依旧不少,油纸伞如莲叶般在庭院中移动,低语声和诵经声在雨声中显得遥远而安宁。

    何静舒在庄严宝殿前依礼焚香,默默还愿。青烟缭绕中,她神色沉静,一如殿中悲悯垂目的佛像。

    待香柱燃尽,何静舒方才转身,便见慧明大师手持佛珠,立于不远处,面带温和笑意。

    “阿弥陀佛。”慧明大师缓步上前,声音慈和,“看来檀越已是寻得如意郎君,心愿得偿。老衲见您今日神色,亦感欣慰。”

    何静舒微微颔首,敛衽一礼:“多谢大师当日赠言指点。”

    “机缘如此,檀越自有慧根。”慧明大师含笑回礼,不再多言。

    礼毕,细雨仍缠绵未歇,春桃撑开一柄素雅的油纸伞,为何静舒遮住雨丝。

    穿过几重安静的回廊,何静舒并未如往常一般径直出寺,而是引着春桃走向一处僻静的禅房。房内早已备好了清茶,简单的木几蒲团,窗外是滴着雨珠的叶片。

    春桃心下有些奇怪,以往小姐来莲净寺都是焚香毕便离去,今日为何……她正想着,忽闻廊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在湿漉漉的石板上,打破了雨中的宁静,因着雨声喧哗,一时听不真切。

    还未等她分辨,便听自家小姐清淡的声音响起:“春桃,你去外面守着,不能让任何人进来。”

    春桃这才恍然,小姐原是约了人。她忙应了声“是”,刚转身欲出,禅房那扇虚掩的门便被“吱呀”一声推开。

    一股带着寒意的水汽扑面而来。

    只见云家二公子云琅青正站在门口,模样竟是前所未有的狼狈。他显然是冒着大雨赶来,一身剪裁精良的西装被雨水浸湿,深色布料不断滴落水珠,向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黑发此刻贴在额角鬓边,几缕发丝垂落,还在往下淌着水。

    他微微喘着气,胸膛起伏,那双总是含情带笑的桃花眼此刻正牢牢锁在房内的何静舒身上,仿佛穿越了重重雨幕,急匆匆奔赴而来。

    春桃见状,连忙屈膝行礼,不敢多看一眼,悄无声息退了出去,并将禅房的门轻轻掩上,守在外面的廊下。

    禅房内一时只剩下两人。

    云琅青站在门口,略显急促的呼吸尚未平复。他正要开口,禅房的门又被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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