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字迹
温度。

    她不信邪般,一张接一张翻开。

    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

    每一张,毫无例外。

    左边,永远是他挥洒自如、力透纸背的“静舒”。

    右边,永远是她认真却始终不得要领、歪歪扭扭的模仿。

    “静舒”、“静舒”、“静舒”……

    这两个字,以各种大小、各种排列方式,充斥了盒子里每一张纸。原来他从一开始,不厌其烦、手把手教她写的,从来就只有这个名字。

    他握着她的手,引导那柔软的笔尖,一遍又一遍,在异国的宣纸上,刻下的从来都是另一个女人的印记。

    而她,竟懵然不知,甚至满心欢喜地,将这份承载着他所有深情的、苦涩的临摹,当作了独一无二的宠爱,仔细珍藏至今。

    泪水终于决堤,无声滑落,砸在宣纸上,晕开了那早已干涸的墨迹,也模糊了那两个她曾觉得无比优美、此刻却显得无比残忍的字。

    她跌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冰冷的床沿,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颤抖着。

    泪水浸湿了昂贵的羊毛地毯,也浸透了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却依然固执跳动着的、属于十六岁少女的痴心。

    ————

    伊莎贝拉是坚强的。

    少女初心萌动之时,生命中骤然出现一个如云琅青这般耀眼夺目的男子——才华横溢,风姿卓绝,举手投足间尽是令人心折的魅力。

    她爱他,爱得毫无保留,爱得义无反顾。这份爱意如此汹涌,让她怎能甘心只成为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一个被轻易拂去的“露水情缘”?她不信,也不服。她不信自己满腔的赤诚爱意,会比不上一个只存在于画布上、遥远而陌生的影子。她固执认为,亲眼见到、亲身比较,她未必会输。

    那时的她,太天真,也太自负。竟以为自己能被允许住进那所连其他女伴都不得踏入的庄园,便意味着自己于他是与众不同的,是得到了一份独一无二的、默许的特殊眷顾。

    这份不甘与执着,混合着年少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勇气,支撑着她毅然跟随他远渡重洋,来到这个于她全然陌生的国度。她想亲眼看看,那个只存在于画布与呓语中、却占据了他整个心房的神秘女子,究竟是何等模样。

    于是,她冒然登上了何府的门。那时的她,不知世事深浅,莽撞闯入了那片她无法理解的、沉静而深邃的水域。

    如今,在这东方古国辗转将近半载,经历了期盼、失落、震惊、心碎,再到此刻近乎绝望的清醒……她用自己这双不再懵懂的眼睛,真切看过,也用自己的心,好好感悟了。

    她终于明白了。

    琅青,确实是一个极好的男人。他俊美,风趣,才华横溢,懂得享受生活,会流露出令人心动的温柔。这些特质,都真实不虚。

    只是,他的好,如同阳光普照,并非独独温暖她。他心底最珍视的那片月光,早已毫无保留倾注给了另一人。

    这个认知带着锥心的痛楚,却也带来一种痛彻后的清明。

    她太傻了。傻到宁愿用自己编织的谎言来欺骗自己,也不愿早早正视这残酷却真实的结局。

    然而,她并不后悔这趟跨越重洋的追寻。至少,她得到了答案,一个真切而彻底的答案。这答案虽痛,却让她得以从自己编织的幻梦中彻底醒来,不必再抱着虚妄的期待磋磨岁月。

    泪水无声滑落,却不再是最初那般汹涌绝望。那是一种告别过去的泪,祭奠她这场盛大而无望的初恋,也洗刷掉最后一丝不甘与执念。

    她爱过的那个云琅青,很好。

    只是,他不属于她。

    从未。

    何静舒的目光落在信笺末端,那被泪水晕染开的字迹上,墨色氤氲,她能想象出那个金发少女是如何一边哽咽,一边写下这些字句,每一笔都浸满了告别的泪与最终释然的痛楚。

    信中的字句,带着伊莎贝拉特有的、混合着天真与执拗的真诚,一字一句,清晰摊开在何静舒面前。

    「何小姐,他很爱您。不论您相信与否,这是我亲眼所见、切身感受到的。在我所窥见的那个世界里,满满的都是您。这份爱意,沉重、绵长,贯穿了他离开您的所有岁月。我像一个偶然的旁观者,无意间见证了一段本应只属于您的、深沉的钟情。」

    「至于您是否会因此改变心意,于我而言,已不再重要了。我写下这些,并非为了改变什么,只是觉得……您或许应该知道。这份被如此郑重珍藏的心意,它的归属应当是您。」

    笔调在此变得柔和而感恩。

    「我很感谢您,静舒小姐。感谢您那日的包容,没有将我拒之门外;感谢您为我准备的果汁,那份体贴的善意;更感谢您像一位温和的姐姐,对我说了许多本可以不说的、真诚的话语。您的风度与涵养,让我印象深刻。」

    信件的结尾,笔迹重新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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