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留着伊莎贝拉,几分是出于对青春美丽的怜惜,几分是当作闲暇时逗弄的玩意儿,或许……还有那么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用以试探或刺激何静舒的微妙心思。却没想到,母亲如此沉不住气,竟直接插手,将这枚原本无足轻重的棋子,推到了一个略显麻烦的位置。
“知道了。”云琅青淡淡应了一声,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他重新拿起笔,目光落回文件上,似乎打算继续处理公务。
然而,笔尖悬停在纸面上方片刻,却终究没有落下。
陆胜那边……骨头比想象中硬,一时半会儿难以彻底啃下。陈先生的手段固然阴狠老辣,但要将一个实权师长彻底按死,仍需时日运作,急不得。
而沽州……
母亲这一出手,虽打乱了他些许步调,却也未必全是坏事。至少,替他清理了一个可能存在的障碍。只是,他需要亲自回去看一眼,确保局面没有朝着更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更重要的是……那个真正让他心心念念、费尽周章的人。
不知她……可曾听闻了什么?又会作何感想?
想到何静舒,云琅青眼底那丝漫不经心渐渐沉淀下去,化为一种更深沉的、难以捉摸的幽光。
他忽然将笔一丢,发出轻微的声响。
“阿成。”
“少爷请吩咐。”
云琅青站起身,语气平静无波:“上海这边,后续的事情交给陈先生去办,你留下几个人,盯着进展,随时汇报。”
“是。”
“备车,”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动作流畅穿上,“回沽州。”
“现在?”阿成微微一怔,但立刻反应过来,“是,少爷,我立刻去安排。”
云琅青不再多言,迈步走向书房门口。
窗外,黄浦江的汽笛声悠长,而他的心思,已随着这个突然的决定,飞回了那座秋意渐深的古城。
陆胜的顽抗,母亲的插手,伊莎贝拉的去留……这些纷扰,此刻似乎都变得不再那么紧要。
他需要回去。
回到那座有她的城池。
亲自去看一看,那盘棋局,是否因他短暂的离开,而生出了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数。
————
(继云母走后的数日内)
沽州,香榭丽舍酒店,顶层套房。
窗外是秋日澄澈的天空和远山淡淡的轮廓,房间内却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绷。
云母突如其来的造访和毫不留情的“送客”之言,让伊莎贝拉懵了许久。最初的震惊、委屈和恐慌过后,一种倔强的不甘渐渐压过了那些脆弱的情绪。
尤其是当她看到女仆瑞贝卡已经将她所有的行李都收拾妥当,那几个巨大的路易威登皮箱立在客厅中央,仿佛在无声催促她离开时,一股莫名的火气窜了上来。
“你这是做什么?”伊莎贝拉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尖锐,她快步走过去,“人家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吗?她赶我走,我就一定要走吗?”
瑞贝卡被小姐这突如其来的怒气吓了一跳,惴惴不安停下手中的动作,小声解释道:“小姐……那位云夫人她……话说得很不客气,我们继续留在这里,恐怕……”
“恐怕什么?”伊莎贝拉打断她,眼睛里闪烁着执拗的光,“她是琅青的母亲,不代表琅青也是这个意思!我来到这里是为什么?我是为了他来的!就算……就算真的要离开……”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哽咽,但随即又坚定起来:“我也要等他回来,亲口听他跟我说!听他告诉我他的决定!而不是像这样……被他的母亲像打发乞丐一样赶走!”
她固执认为,云母的态度仅仅代表其个人强硬而不近人情的立场,并不能代表云琅青的心意。那个在伦敦对她温柔呵护、带她领略艺术与浪漫、邀请她来到这神秘东方的男人,或许对她仍有眷恋?
这个念头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支撑。她要知道一个答案,一个来自云琅青亲口的、明确的答案。他会为了她与他那位威严的母亲抗争吗?他会选择她,然后和她一起返回英伦,远离这里的纷扰和冷眼吗?
尽管内心深处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提醒她,这希望有多么渺茫,甚至可能只是自欺欺人,但伊莎贝拉拒绝去听。她不想带着更多的遗憾和未解的谜团离开。
再者……她还有未完成的事。那个沉甸甸的、关于“静园”的秘密,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上。她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她必须把它交出去,交给那个应该知道的人。
于是,她命令瑞贝卡:“把这些都放回去!在我没有做出决定之前,谁都不准再动我的行李!”
瑞贝卡看着小姐异常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