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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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府内院,一间陈设雅致的小厅内。

    云母端坐在铺着软垫的酸枝木扶手椅上,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她保养得宜、却难掩焦虑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心腹嬷嬷王妈妈垂手侍立在一旁,观察着主母的脸色,轻声劝慰:“夫人也不必过于忧心,外头那些风声,向来是真假难辨。何家是极重规矩的人家,若真与陆家有了定论,断不会如此密不透风,总会有些迹象露出来。如今一点动静都无,想必……想必还是以咱们云家为重的。”

    王妈妈知道夫人为何如此焦虑。就在两个时辰前,夫人一位相交多年、娘家在沪上颇有势力的手帕交,特意派人悄悄送来了一个口信——并非确凿证据,却是一个令人心惊的传闻:上海霞飞路陆胜师长的公馆,下人们口风不紧,隐约透出“迎娶新夫人”,而这位“新夫人”的来历,隐隐指向沽州何氏。

    这消息如同一个闷雷,炸得云母心神俱震。她第一时间派人去何府周边悄悄打探,却回报说何府一切如常,何父何母也未见异常。这种外紧内松的矛盾,更让她心慌意乱。

    她原本想着,凭借云何两家的世交情谊,凭借自家儿子的人才家世,以及琅青对静舒那明显未熄的心思,这桩婚事应是水到渠成。即便静舒性子冷些,琅青过往荒唐些,总有转圜余地。

    可如今,半路杀出个手握重兵的陆胜……这局势就变得完全不同了。

    乱世之中,枪杆子的分量,有时远比多年的情分和财富更重。这个道理,她懂,何观澜那只老狐狸,不可能不懂。

    这次喊云琅青回来吃饭也是为这个——云母得了那模糊却骇人的口信后,哪里还坐得住?立刻打发了心腹之人去寻云琅青,无论如何也要他立刻回府。她必须当面问个清楚,更要让儿子知道,这事关他终身、事关云家体面的大事,可能起了要命的变数!

    云母目光望着窗外一株开得正盛的金桂,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笃定却带着一丝叹息:“……静舒那丫头,是顶顶好的!”

    她顿了顿:“门第、底蕴、家风、教养,放眼整个江南,还有哪家能比何家更配得上我们云家?这才是真正的门当户对的极致,是老祖宗嘴里说的‘天作之合’!”

    她的眼中闪烁着属于当家主母的精明光芒,分析利弊时条理清晰:“鸣谦在军政府里,位置是越来越高,可这位置要坐得稳,光靠我们云家一家的财力和支持还不够。何家那些故旧门生,在士林、商界乃至北洋旧部里的人脉,那是盘根错节,深着呢!这门亲事若能成,就等于把何家这棵大树,绑在了咱们云家的战车上。”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对家族利益的深远考量。

    稍作停顿,她的语气染上一丝为人母的无奈与期望:“再者说,撇开那些家族大事不谈,静舒那孩子本身,模样、才情、持家理事的冷静手腕,哪一样不是顶尖中的顶尖?我是看着她长大的,是公认的、最理想的宗妇人选!我是真心喜欢她。”

    她的目光变得深远:“也只有她,或许才能‘管束’住琅青,把他那些不着调的心思往正道上‘提携提携’。给他找个这样的顶级归宿,用婚姻和责任来约束他,也是为他未来铺一条像样的、稳妥的路。”

    王妈妈连忙附和:“夫人说的是!二少爷那般人物,也唯有何二小姐这样的,才堪为良配。”

    云母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我没有女儿,心里是把静舒当半个女儿来看的,总想着把最好的都给她……自然也盼着她能到咱们家来。”

    “每每想到这样好的孩子,若是嫁去了别家,我这心里头……就跟挖空了似的,难受得紧。”

    就在这时,门外廊下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以及儿子那独有的、带着点懒洋洋调子的声音:“母亲大人~”

    话音未落,云琅青修长的身影已出现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