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坐上马车,车夫询问她去向时,她才回过神,却发现自已泪流满面。
何静舒没有为难她,甚至没有一句重话。
可那份彻底的、居高临下的平静和洞悉,比任何羞辱都更让她感到绝望。
她输了。
不是输给家世,不是输给容貌,甚至不是输给所谓青梅竹马的情分。
她是输给了对方那种……完全不在一个层面的清醒与强大。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何府。
伊莎贝拉靠在柔软的车厢壁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陌生的东方街景,第一次意识到,她跨越重洋追寻的,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场镜花水月。
而那个名叫何静舒的女子,和她所处的世界,是她永远无法真正理解,也永远无法撼动的。
何府花厅内,重归寂静。
何静舒独自坐在原处,良久未动。
窗外阳光偏移,将她的身影拉得细长。
“静园。”
这两个字,如同两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看似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了远比伊莎贝拉之前所有话语都要深、都要清晰的涟漪。
Jing Yuan.
她甚至不需要伊莎贝拉用英文重复,那发音,那含义,直白得近乎赤裸。
英国的庄园……叫做“静园”。
之前无论伊莎贝拉如何描述云琅青的书房抽屉、醉酒呓语、画作蓝图……那些都像是隔着一层雾,是旁人的转述,是情绪的渲染,是可以通过理性去分析、去质疑、甚至去不屑的“深情表演”。
可“静园”……
这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存在!一个远在万里之外、却被他冠以她名字的产业!一个无法用“一时冲动”或“演戏”来轻易解释的、近乎偏执的烙印。
云琅青……
他到底……
何静舒垂下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完美遮掩了眸中复杂的波动。
那波动里,有震惊,有悸动,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把身边所有事物都刻上她的印记?英国的庄园叫静园,那枚戒指……他手上一直戴着的男戒,和她盒中那枚是一对。
这些实实在在的、无法忽视的证据,像潮水般冲击着她固有的认知。
她一直以为他的深情是表演,是征服欲,是得不到的不甘。
可如果只是表演,需要做到这一步吗?需要将一个远在异国的、属于他自己的家,都打上她的烙印吗?
这种近乎偏执的、宣告主权般的行为,与他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来去如风的风流姿态,形成了如此尖锐的矛盾,让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理解和应对。
这不再是少年时代懵懂的好感,也不是成年人之间基于利益的算计。这是一种更深沉、更顽固、也更让她感到……困扰的执着。
她原本以为,自己早已将界限划得足够清晰,将态度表达得足够明确。可“静园”这个名字,像是一个无声却强有力的反驳,提醒着她,云琅青的“认真”,或许远超她的想象。
然而,这份“认真”,来得太迟,也太不是时候了。
在她已经权衡利弊,做出对家族、对自己更“合适”的选择之后;在他用那些风流韵事和步步紧逼的算计,将两人之间最后那点温情消耗殆尽之后……
现在,用一个远在英国的庄园名字来证明他的深情?
何静舒是怎么回复伊莎贝拉的呢,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可声线,微微发颤。
“名字……不过是个代号罢了。云公子行事,向来随心所欲,兴之所至,取什么名字都不足为奇。”
“温莎小姐,你的心意,我明白了。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当时伊莎贝拉紧紧盯着何静舒,没有错过她那细微的僵硬和垂下的眼帘。她知道,这一次,她的话真正触碰到对方了!这个始终平静无波、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让她动容的东方女子,终于因为她的话,产生了真实的、无法掩饰的波动!
这个认知,让伊莎贝拉心中最后那点不甘和怨气,奇异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酸楚和释然的复杂情绪。
看,她不是毫无感觉的。琅青的深情,并非全然付诸流水。
————
云府,深秋午后。
金桂馥郁的甜香几乎浸透了整座宅邸,庭院中几株老桂开得正盛,碎金般的花朵簇拥在墨绿的叶间,风一过,便簌簌落下些细小的花瓣,沾衣留香。
云琅青正慵懒地倚在廊下,信手折下一枝开得极盛的金桂,凑近鼻尖轻嗅。那浓郁到几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