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定下
声音带着一丝沉重,“意味着你要离开从小长大的沽州,去往上海那纷繁复杂的十里洋场。意味着你的夫君是一个在刀口舔血的军人,未来可能伴随着风险与不确定性。也意味着……你要彻底斩断与云家那边的某些可能。”他提到了云琅青。

    何静舒唇角轻微弯了一下:“女儿知道。至于云家……”

    她想起方才云琅青那番真假难辨的“告白”和自己冰冷的回绝,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从未开始,何须斩断?云琅青并非良配,这一点,女儿从未怀疑过。”

    她的决绝,让何观澜彻底放下了心。同时也明白,女儿做出这个选择,恐怕也与云琅青近日某些行事脱不开干系。

    “既然你心意已决……”何观澜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决断的神色,“为父知道了。陆师长已正式表达了求娶之意。既然你……亦有此意,那便寻个时日,请官媒上门,依礼行事吧。”

    “是,一切但凭父亲做主。”何静舒起身,再次行礼,姿态恭顺,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她转身,一步步走出书房,背影挺直而单薄。

    书房门轻轻合上。

    何观澜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何静舒的选择,并非一时冲动,亦非被情感冲昏头脑。

    那是她于寂静书房中,对着窗外渐起的秋风,将云、陆两家乃至自身处境细细剖解、反复权衡后,得出的最清醒的结论。

    她看得分明,与云家捆绑过深,在风雨飘摇的时局下,未必是幸事;而陆胜所代表的新兴力量,虽带着草莽的锐气,却更直接,更务实,也更能为何家提供一层切实的屏障。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联盟,界限清晰,反而让她觉得更为安稳。

    消息很快通过稳妥的渠道递到了尚在上海整顿军务、稳固势力的陆胜耳中。

    据说,那位在战场上身中数弹都不曾皱一下眉头的年轻师长,在接到方维翰打来的加密电话,听到那句“何二小姐已应允”时,握着话筒的手竟微微有些发颤,沉默了良久,才哑声回道:“……好。我知道了。”

    巨大的、近乎不真实的狂喜之后,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他极力压下立刻回沽州的冲动——上海滩初定,整军、布防、与各方势力周旋,诸多事务千头万绪,此刻他不能离开。但他立刻给予了方维翰最大的授权和信任,命他全权代表自己,即刻返回沽州操办一切事宜。

    他给方维翰的指示只有一句:“一切……皆以何小姐的意愿为尊。她有任何要求,任何条件,只管答应,不必问我。我陆胜……无有不依。”

    这份近乎纵容的尊重,通过方维翰,也传达给了何府。

    既然双方皆有此意,接下来的流程便显得水到渠成。按照旧礼,虽不急着立刻成婚——陆胜军务繁忙,何家嫁女也需时间从容准备——但婚约必要先定下,方能安心。尤其是何家这样的诗礼传世之家,嫡女出嫁,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亲迎……诸般礼数,纵是因时局而从简,也绝不能潦草缺失,这关乎两家的体面,也是对女方的重视。

    这一切,都在一种低调而郑重的氛围中悄然进行着。这是何静舒的意思,她向来不喜喧闹,更不愿此事在尘埃落定前成为街头巷尾的谈资。陆胜那边自然毫无异议,一切依从。

    于是,方维翰便成了两地奔波最忙碌的人。他带着陆胜的诚意与嘱托,与何父、何母以及姐夫赵明诚多次晤面,细致商讨着婚约的每一个细节。从正式请哪位德高望重的官媒上门,到纳采之礼的规格,再到后续一系列仪程的安排,皆充分尊重何家的意见,处处透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何府的深宅大院之内,似乎与往日并无不同,依旧宁静而有序。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酝酿中的喜庆。

    何静舒的生活也依旧如常,读书、习字、打理事务。只是偶尔,当她独坐窗前,看着庭院中叶色渐染,眼神会有一瞬间的放空。

    她知道自己踏上了一条怎样的路。这条路,并非花团锦簇,或许还布满荆棘,但这是她权衡之后的选择,清晰,明确,带着一份冰冷的踏实感。

    至于那些深藏于心底、连自己都无法厘清的波澜,则被她妥善收敛起来,如同将一枚秋叶夹入厚重的书页,暂时封存。

    婚约既定,前路已明。剩下的,便是依礼而行,一步步走下去。

    她特别向父亲表明了自己的意愿:在婚书未正式交换、一切尚未完全落定之前,此事不宜外传。她不愿成为旁人议论的焦点,更不愿……节外生枝。

    这个“枝”指向谁,不言而喻。

    何静舒甚至暗中吩咐更留意府外动静,尤其是云家的动向。她有一种直觉,云琅青绝不会对此事一无所知。何陆两家虽极力保密,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对云家这样盘根错节的世家而言。

    她只是希望,这层窗户纸,能晚一刻捅破便晚一刻。至少,不要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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