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又怎样?
这世间之事,难道仅凭一个“爱”字就能运转吗?尤其是她的婚姻,从来就是家族、时局、利益交织的棋盘,何曾轮得到“爱”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来做主?
何静舒缓缓转过身。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被戳破心事的慌乱,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琅青,”她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终结般的决绝,“不要再说了。”
她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冰冷:“不要将我们之间,最后一丝情面,都撕掉。”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他脸上会是何种表情,毅然决然转身,一步步走下凉亭,沿着青石小径远去,再也没有回头。
亭中,霎时只余下云琅青一人。
亭外,风吹过桂树,只剩下沙沙的声响。
“呵……”
一声极轻的、带着浓浓自嘲意味的嗤笑从他喉间溢出,在寂静的亭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云琅青,纵横英伦,周旋于各路名流之间,谈笑风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自认算无遗策,能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偏偏,在这个叫何静舒的女人面前,他所有的伎俩、所有的魅力、所有的底牌,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不堪一击。
风拂过,带来几片早凋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石桌上,覆在那金黄的橘子上。
云琅青缓缓闭上眼,将所有的情绪压回心底最深处。
再睁开时,那里面已重新覆上了一层薄冰般的淡漠与自持。
随即,他迈着看似与来时无异的、从容甚至略带散漫的步子,走出了亭子,沿着来路缓缓离去。
————
何静舒走出凉亭,云琅青那句“真正分不清自己心意的,一直都是你啊”如同余烬,在她心底灼出细微却清晰的痛感。她加快脚步,将那点不该有的波澜强行压下。
刚回到自己的小院,还未及平复心绪,父亲身边的老仆便来传话:“二小姐,老爷请您去书房一趟。”
何静舒心下一沉。该来的,终究来了。
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和衣襟,深吸一口气,随着老仆走向父亲的书房。
书房内,檀香袅袅。何观澜并未坐在书案后,而是负手立在窗前,望着庭院中渐深的秋色。听到女儿进来的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父亲。”何静舒敛衽行礼。
“静舒来了。”何观澜目光落在女儿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与凝重,“坐吧。”
何静舒在下首的黄花梨木椅中端坐下,垂眸静待。
何观澜没有立刻开口,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良久,何观澜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静舒,陆师长之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他没有迂回,直接切入了核心。
这几日,陆胜虽未再直接登门,但其麾下那位方参谋长却以答谢何家此前粮秣支持为由,又来过府上两次,与何观澜及赵明诚相谈甚欢,言语间对陆胜推崇备至,其招揽、结盟之意已十分明显。而云家那边,云正鸿也派人送来过几份颇为诱人的合作意向,其中深意,不言自明。
压力,已经从四面八方悄然围拢。
何静舒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女儿心中已有决断。”
何观澜眼神微凝:“哦?说说看。”
何静舒的声音清泠而稳定,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方案:“女儿以为,陆师长……是更合适的人选。”
她没有说“心仪”,没有说“爱慕”,只用了“合适”二字。
何观澜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松了口气的欣慰,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怅然。他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云何两家虽是世交,根深蒂固,但树大招风,如今时局动荡,两家绑定过深,未必是福。一荣俱荣,亦可能一损俱损。”
何静舒冷静分析,“云琅青其人,才华虽有,但其心性不定,风流之名并非空穴来风。与他联姻,变数太多,恐非安稳之选。”
她顿了顿,继续道:“反观陆胜,虽出身寒微,但正值崛起之势,手握兵权,是北洋新贵,前途不可限量。他需要何家的声望和人脉稳固根基,而我们何家……也需要他手中的枪杆子在乱世中寻求庇护和新的发展。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界限清晰,反而更为稳妥可靠。”
她的分析冰冷而现实,剥离了个人情感,完全从家族利益出发。
何观澜静静听着,女儿的话,句句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他何尝不是这般权衡?只是这话从女儿口中如此平静说出,让他这个做父亲的,在欣慰之余,又感到一丝心酸。他的女儿,终究是被这乱世和家族责任,磨砺得如此清醒而……冷酷。
“你可知,选择陆胜,意味着什么?”何观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