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琅青那冲到嘴边的“呸”字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一股莫名的、近乎悲壮的勇气涌了上来。
他闭紧嘴巴,腮帮子鼓动,硬是将那酸橘瓣囫囵吞了下去!生理性的泪水完全不受控制,“唰”地一下盈满了眼眶,顺着俊挺的脸颊滑了下来。
“噗嗤——” 何静舒终于忍不住了。
看着他这副强忍酸楚、泪流满面还要强装无事的滑稽模样,她低低笑出了声。
那笑声起初是压抑的,如同玉珠滚落银盘,清脆又带着点气音,随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开怀。
她笑得肩膀都在微微颤抖,脸颊染上了淡淡的红晕,那是被酸意和笑意共同催生的颜色,让她整个人都生动明亮了起来,驱散了平日的清冷疏离。
“好吃吗?” 她终于能说话了,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眼波流转,促狭地看着他。
云琅青被她笑得又窘又恼,可更多的,是被她这难得一见的明媚笑颜晃花了眼。
他心一横,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痕,也笑,指着盘子:“好吃啊!怎么不好吃?你再尝一个?” 他作势又要去拿。
何静舒看着他明明酸得龇牙咧嘴还要嘴硬的样子,笑得更厉害了。
两人隔着石桌,一个笑得花枝乱颤,一个泪眼朦胧还要强撑,视线在空中交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久违的、纯粹的、属于童年的那种促狭和开心。
好半晌,云琅青才缓过那阵要命的酸劲,他飞快地拿起一旁的茶盏猛灌了几口,总算把那翻江倒海的感觉压了下去。
他吐掉嘴里残留的酸涩感,无奈又好笑地看着还在忍笑的何静舒:“你幼稚不幼稚!小时候拿酸梅糖骗我,长大了还用酸橘子!何静舒,你真是……”
何静舒好不容易止住笑,脸颊还带着红晕,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像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云琅青看着她此刻毫无伪饰的笑靥,如同夏日骤雨初歇后,穿透云层的第一束阳光,明媚得晃眼。
他心头那点被捉弄的懊恼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种暖洋洋的、近乎失神的恍惚。
多久了?多久没看到她这样纯粹地对自己笑了?不是为了礼节,不是带着疏离,而是像小时候在树洞里分享秘密时那样,带着点小小的坏心和全然的鲜活。
云琅青看着她颊边未褪的淡淡红晕和那双难得染了笑意的眸子,心头一动,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石桌上,托着下巴,那双桃花眼凝望着她,嘴角勾起那抹懒洋洋的笑意。
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
“哎,静舒……”他开口,声音放得又低又柔,带着点刚刚被酸出来的沙哑,“你看,咱们这也算……同甘共苦过了吧?”他指了指那篮罪魁祸首的橘子,眼神亮晶晶的。
何静舒抬眸看他,眼中笑意未散,却多了一丝警惕,不知道他又要搞什么名堂。
“说起来……”他拖长了调子,桃花眼微眯,目光落在何静舒脸上,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探究,“家里老太太最近催得紧,日日在我耳边念叨,说什么‘云何两家世代交好,知根知底’,‘静舒那孩子品貌出众,与你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恨不得明日就替我抬了花轿去何府迎亲才好。”
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被长辈催婚的无奈和调侃,仿佛只是在分享一件家常趣事。然而,那双注视着她的眼睛深处,却藏着一丝紧张和期待。
“静舒妹妹,”他微微歪头,笑容里多了几分认真,依旧包裹在那层惯有的风流外壳之下,“你说……老太太这提议,怎么样?咱们俩……凑一对儿过过日子,似乎……也挺不错?”
他顿了顿,像是为了增加说服力,开始掰着手指细数,语气变得务实了些,却依旧不改那副散漫调调:“你看啊,咱们两家门当户对,利益相通,联手起来,在这沽州城,乃至江南地界,都能更稳当些。你懂我云家的生意,我知你何家的规矩。你这样的性子,也就我能受得住,换个别人,怕是三天都熬不过就去撞柱子了。我呢,虽说毛病多了点,但至少……知根知底,总比那些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阿猫阿狗强吧?”
他将“利益”和“合适”摆在明面,用半开玩笑的方式包装着那颗试探的心,听起来既像算计,又像是一种别别扭扭的认可。
这就是云琅青,连求婚都求得如此不正经,让人分不清哪句是真心,哪句是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