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抉择
出现在亭口。他今日依旧是一身剪裁精良的浅灰色格纹西装,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只是未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两颗纽扣,少了几分正式,多了几分闲适不羁。

    他手里并未空着,而是拎着一个精致的藤编小篮,篮子里赫然是几个与她桌上那盘极为相似、却个头更大、色泽更金黄诱人的橘子。

    “哟,静舒妹妹这儿已有佳果了?”他嗓音带着笑意,毫不客气步入亭中,目光在她脸上和那盘橘子间流转,“看来我这是班门弄斧了。”

    他将手中的小篮轻轻放在石桌上,与她那盘橘子并排,动作自然得像回了自己家。

    何静舒这才抬眸,目光扫过他带来的橘子,又落回他脸上,语气平淡无波:“云二公子今日倒是清闲。”

    “再忙,赔罪总要抽出空来。”云琅青自顾自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长腿交叠,姿态闲适,仿佛那日领事馆露台上的龃龉从未发生。他指了指自己带来的那篮橘子,嘴角噙着那抹惯有的笑意,“喏,特地去老宋头那儿挑的,他家园子里今年结得最好的‘状元红’,说是比旁的味道更足,甜里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酸,想着你或许会喜欢。”

    老宋头是沽州城外出名的果农,他家的橘子确是顶尖的,但更重要的是,他还记得她偏爱这种甜中带微酸的口感,觉得全甜的果子过于腻味。

    何静舒的目光在那篮“状元红”上停留了一瞬,复又垂下,翻过一页书,声音依旧清淡:“云二公子言重了。并无什么罪需要赔。”

    “怎么没有?”云琅青拿起她桌上一个橘子,在掌心随意掂量着,指尖划过光滑的果皮,“那日领事馆,是我孟浪了,吓着静舒妹妹了不是?还累得你动了气,我这肋骨到现在还隐隐作痛呢。”他语气带着夸张的委屈,眼神却亮晶晶的,分明是在调侃她。

    何静舒耳根微热,面上却不动声色:“云二公子若不行轻薄之举,自然无人会‘动气’。”

    “轻薄?”云琅青挑眉,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词,他微微倾身,压低声音,带着点耍无赖的腔调,“我那明明是怕你着凉,一片好心。静舒妹妹总是这般……不近人情。”

    他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话锋一转,拿起自己带来的一个橘子,慢条斯理开始剥皮。他手指修长灵活,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动作优雅得不像在剥水果,倒像是在进行某种艺术创作。

    很快,金黄完整的橘皮被褪下,露出里面饱满晶莹的橘瓣,浓郁的酸甜香气瞬间在亭中弥漫开来,甚至盖过了她桌上那盘橘子的味道。

    他将剥好的橘子递到她面前,橘瓣排列得整齐好看:“尝尝?看看是老宋头吹牛,还是真的比我送你的那些强些。” 他指的是这些年他从英国断断续续寄回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洋果子”,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和比较的意味。

    “小爷亲手伺候,保准甜到心坎里。”

    何静舒从书卷上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掠过那瓣递到眼前的橘子,又掠过云琅青带着赔罪意味的笑脸。

    她没说话,只是放下书,伸出纤白的手指,拈起那瓣橘子。

    橘肉饱满多汁,在阳光下像一块剔透的黄玉,散发着清甜的香气。看起来,确实是甜的。

    她将橘瓣送入口中,贝齿轻咬。

    瞬间,一股极其霸道、尖锐的酸意毫无预兆席卷了整个口腔!那酸意直冲天灵盖,刺激得她舌根发麻,牙根发软,腮帮子不受控制想要收缩。

    何静舒的身体僵了一下。她长长的睫毛如受惊的蝶翼,倏然垂落,紧紧闭上了眼睛。

    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喉间似乎有个极轻极快的吞咽动作。

    再睁眼时,她的眼神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她甚至对着云琅青,努力地、极其轻微地弯了一下唇角,算是回应。

    只是那笑意还没完全展开,就被口腔里残留的酸意冲得有些勉强。

    她无法开口说话,怕一开口那酸意会泄露她的窘态,只能用那双漂亮的丹凤眼,轻轻眨了眨,目光示意地落回云琅青手中剩下的橘子上——该你了。

    云琅青哪里懂这无声的“陷阱”?他只见何静舒吃了,还对他笑了笑,顿时心花怒放,觉得自己的殷勤献到了点子上。

    “好吃吧?小爷给你剥的,能差得了?” 他得意洋洋,掰下另一瓣橘子,看也没看就送进了自己嘴里。

    下一秒——

    “唔!” 云琅青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瞪得溜圆,比何静舒感受到的更强烈的、更猝不及防的酸汁在他口中爆开。

    他毫无准备,下意识地就要把那要命的玩意儿吐出来。

    然而,他的目光撞上了何静舒的眼睛。

    她正看着他。

    她甚至微微偏了偏头,唇角那抹被酸意压制下去的笑意,此刻终于破冰而出,清冷中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鲜活。

    看到这难得的、发自内心的、甚至带着点顽皮的笑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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