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点明
非何二小姐不可吗?”

    他目光扫过宴会厅内那些妆容精致、家世不凡的名媛们:“以您如今的身份地位,这沽州城,乃至上海、北京,多少名门闺秀愿意与您结亲?何必非要……”他顿了顿,选择了一个相对委婉的说法,“……在何二小姐这棵树上,耗费如此心神?甚至不惜在方才那种场合,险些与云公子冲突?”

    他这话既是劝解,也是提醒,更带着一丝不解。堂堂北洋军新晋师长,前途无量,何至于为了一个女子,在如此重要的宴会上与地头蛇争风吃醋,落人话柄?

    陆胜脚步未停,目光直视前方,沉默了片刻。廊下的光影在他坚毅的脸上明灭不定。

    “退一万步讲,就算您排除万难,最终如愿以偿。可您想过日后吗?云何两家的情谊,绝非简单的男女之情可以概括。那是几代人的交情,是盘根错节的利益同盟,您当真能接受,您的夫人身边,永远存在着云琅青这样一个‘青梅竹马’、‘世交兄长’?他能以各种您无法拒绝的理由出入您的家门,与您的夫人谈笑风生,甚至在某些事情上,他的影响力可能远超您这个丈夫?”

    方维翰的话语,像冰冷的泉水,浇在陆胜发热的头脑上。

    “维翰,”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不明白。”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方维翰,眼神锐利而清醒:“我争的,从来就不只是一个何静舒。”

    “那云琅青有句话没说错,云何两家,就算没有儿女姻亲,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最强盟友!同气连枝,荣辱与共!这是百年世家的根基,是我这样靠着运气和狠劲爬上来的军官,短时间内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也无法彻底理解的关系网。”

    “但是,”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无比深沉,“正因为如此,我才更不能放手!”

    “若能得到何静舒,就意味着,我陆胜,真正得到了何家的认可,甚至……是某种程度上的绑定。何家积累百年的人脉、声望、在士林清流中的影响力,都将成为我最大的助益!这比打下十个三河原都更有用!”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种冷酷的算计:“这能帮我更快地洗脱‘草莽’的出身,能让我在北洋体系中站得更稳,走得更远!能让我有足够的底气,去面对那些瞧不起我的世家子弟,去应对未来的风浪!”

    他毫不避讳剖析着自己的野心,将联姻的利益考量赤裸裸摊开在挚友面前。

    方维翰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他听懂了陆胜话语里的沉重与野心。这并非单纯的儿女情长,而是一场关乎未来前途的豪赌。

    “至于日后····”陆胜脸色沉了下去,目光变得幽深难测,“若真有那一天,她既嫁了我,便只是我陆胜的夫人!什么青梅竹马,什么世家情谊,都该彻底斩断!云琅青若识趣,就该滚得远远的;若他不识趣……”

    陆胜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语意和眼中一闪而过的戾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需要何家的助力,需要何静舒带来的光环,但这并不意味他会容忍自己的妻子与另一个男人保持那种剪不断理还乱的亲密关系,他不允许。

    方维翰看着陆胜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绝甚至偏执,心中暗叹一口气。他知道,自己这位上司一旦认准目标,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且手段往往会趋于极端。

    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且后果难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