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点明
某个清晨,收到一封冰冷的阵亡电报吗?”

    露台上的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冰。

    陆胜握着香槟杯的手指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云琅青那轻飘飘的几句话,像淬了毒的冰针,精准扎进他心底最敏感、最自卑、也最无法与人言说的痛处。

    “草莽”……“穿着军装的草莽”……

    这两个词在他脑中嗡嗡作响,将他用军功和鲜血勉强垒砌起来的尊严外壳击得粉碎。怒火混合着一种被彻底看轻的屈辱,几乎要冲破他理智的堤坝。

    云琅青依旧优雅地晃动着杯中酒液,唇角那抹笑意慵懒而残忍,欣赏着对方显而易见的失控前兆。在他眼里,陆胜这般的反应,粗鲁、直接、情绪外露,简直可笑至极,更印证了其“草莽”的本质。

    就在他额角青筋跳动,即将失控的边缘——

    “师座。”

    一只修长、略显苍白的手轻轻按在了陆胜紧绷的手臂上。

    来人是陆胜麾下的参谋长,方维翰。他年纪比陆胜略长几岁,面容清癯,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一身熨帖的校级军官制服,气质儒雅,与周围那些粗犷的军官截然不同。他出身江南书香门第,家中虽非顶级豪族,却也颇有根基,是军中少有的“文武双全”型人物,更是陆胜极为倚重的智囊和挚友。

    他先是对陆胜微微颔首,随即转向云琅青,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拱手道:“云二公子,失礼失礼。我们师座连日劳顿,又多饮了几杯,若有言语冒犯之处,还望海涵。”

    方维翰看向陆胜,镜片后的眼神带着提醒与安抚:“弟兄们可都等着祝贺您呢,师座去赏赏光?”

    他找了个合情合理的借口,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打破这剑拔弩张的僵局。

    陆胜回神,对上方维翰那双冷静的眼睛。胸中翻腾的怒火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骤然冷却下来。他瞬间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以及在这种场合下与云琅青发生冲突的极端不智。

    云琅青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那抹讥诮的笑意更深了,仿佛在说:看,连你身边的人都知道,你惹不起我。

    他理了理丝绒礼服前襟,迈步走回那片灯火辉煌之中。只是转身时,肋骨处传来的隐痛让他蹙了下眉,心里暗骂了一句何静舒下手真黑。

    陆胜望着云琅青重新融入人群、谈笑风生的背影,第一次如此清晰认识到,他与何静舒之间横亘的,不仅是门第,更是一整套他完全陌生的、由财富、权力、世交和几代人的积累编织而成的、坚不可摧的规则之网。

    而云琅青,正是这张网的守护者和既得利益者,优雅、强大、且毫不留情。

    方维翰手上微微用力,带着仍处于愤怒与屈辱余波中的陆胜,转身朝着宴会厅内走去。

    直到走出露台,重新汇入喧嚣的人群,感受到周围投来的各式目光,陆胜紧绷的脊背才稍稍放松,但脸色依旧难看,胸膛里堵着一口难以咽下的浊气。

    “维翰,我……”陆胜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未能发泄的愤懑。

    方维翰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打断了他,声音压得极低:“师座,慎言。此地非比寻常,多少双眼睛盯着。云家树大根深,盘根错节,非一时之勇可撼动。与之正面冲突,尤其是口舌之争,有损无益,徒惹笑柄。”

    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衣冠楚楚、却各怀心思的宾客,语气愈发凝重:“我们北洋军如今虽势大,但根基未稳,强龙不压地头蛇。云家这样的百年世家,在地方上的影响力远超你我想象。很多事,并非有枪有兵就能解决。他们有的是软刀子,杀人不见血。”

    陆胜沉默听着,牙关紧咬。他何尝不明白这些道理?只是方才云琅青的羞辱太过直白,几乎将他所有的努力和骄傲都踩在了脚下。

    方维翰看着他依旧难平的神色,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师座,您如今的位置,是多少兄弟用命换来的,也是您自己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实打实的军功,比任何虚名都更有分量。何必与那等纨绔子弟计较一时口舌之快?平白失了身份。”

    “至于何二小姐之事……”方维翰顿了顿,“更需从长计议,徐徐图之。绝非在此等场合争风吃醋便能成事的。云二少今日此举,看似占了上风,实则落了下乘,只会让明眼人看轻其气量。您若动怒,反而正中其下怀。”

    陆胜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方维翰的话像一剂清醒药,让他冷静下来。他看了一眼云琅青所在的方向,那人正与几位洋人谈笑风生,仿佛刚才露台上那场短暂的交锋从未发生过。

    “我知道了。”陆胜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多谢。”

    方维翰看着陆胜依旧紧绷的侧脸和眼底未散的阴霾,心中了然。他稍稍落后半步,与陆胜并肩走在相对僻静的回廊下,带着几分好友间的关切与无奈:

    “师座···”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不再是纯粹的劝诫,更像是一种推心置腹的探讨,“您就……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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