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硝烟

    就在这时,露台入口的拱门处,光影微微一暗。

    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高大身影停在了那里,正是陆胜。他本是见何静舒独自出来透气,想寻个机会过来说几句话,却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

    从他的角度看去,云琅青几乎将何静舒整个拥在怀里,两人姿态亲密无间,耳鬓厮磨,仿佛正在说着极私密的情话。

    陆胜的脚步钉在原地,方才在宴会厅中与各方应酬时强撑的沉稳,在这一刻出现了细微的裂痕。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闷的疼。

    云琅青虽然背对着入口,却仿佛脑后长眼一般,捕捉到了陆胜的驻足。他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锐光,故意将声音压得更低,更暧昧,语气里带着一种恶劣的兴奋:“哎,总得见识见识那位军官的性格不是?你说……他会不会太生气,等会儿一个忍不住,直接掏枪把我给崩了?”

    陆胜站在露台入口的阴影里,脚下像是生了根。

    方才在宴会厅中,云琅青抢先一步拦下何静舒,用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将她带离自己视线,陆胜心中已是不快,但尚能维持风度,只当是世家子弟惯用的、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

    可此刻亲眼所见,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如同沸腾的岩浆,瞬间冲垮了他努力维持的平静。

    云琅青……

    这个名字,这个人,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横亘在他与何静舒之间。

    在云琅青归来之前,陆胜虽知前路艰难,但心中尚存一丝希望。他以为,只要自己拼出足够的军功,挣得足够分量的地位,总能一点点抹平身份的鸿沟,总能让她,让何家看到他的诚意与价值。他甚至可以耐心等待,用时间去证明一切。

    可云琅青的归来,将他这点微末的希望击得粉碎。

    论家世,云家是沽州乃至江南盘根错节的百年望族,树大根深,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而他陆胜,不过是乱世中挣扎爬起、无根无基的浮萍。

    论样貌,云琅青俊美无俦,风流倜傥,是那种能让无数闺秀名媛为之倾倒的相貌。他自己虽也算英挺,但常年军旅的风霜和那道眉骨上的疤痕,只会显得粗粝。

    论学识,云琅青留洋五年,一口流利英文,精通艺术鉴赏,谈吐间是世家精心熏陶出的风雅与见识。而他,识字读书已是侥幸,兵法谋略多在实战中摸爬滚打而来,与那等风花雪月格格不入。

    论地位,云琅青是云家嫡子,生来就站在金字塔顶端,拥有他难以想象的资源和人脉。而他这个师长,看似风光,实则根基浅薄,是用无数兄弟的鲜血和自己的性命搏来的,在真正的世家眼里,或许仍只是个“逞凶斗狠的武夫”。

    更重要的是……云琅青与何静舒,是青梅竹马。

    他们有共同的回忆,有相似的成长背景,有那种他永远无法介入的、源自同一个阶层的默契与联系。云琅青有整个云家为他铺路,为他筹谋,他的风流韵事可以被当做年少不经事,他的归来可以被盛大庆祝,他追求何静舒,是锦上添花,是强强联合,是人人乐见其成的佳话。

    而他陆胜有什么?

    他只有这一身用命换来的军功,一张勉强挤进这个圈子的“入场券”。

    这张入场券,在云琅青那与生俱来的“所有权”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人家一出生就站在终点线上,而他拼尽所有,豁出性命,也只不过刚刚摸到了起跑线,却发现这场比赛,或许从未真正对他开放过。

    怪只怪,投胎是门技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