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叩击
 沽州-何府。

    鉴微堂西侧的小花厅临水而建,此时门窗敞开,微风习习。

    何母正与云母坐在临窗的紫檀木罗汉榻上品茗赏花。

    “瞧瞧这玉兰,开得多好!”云夫人指着窗外一株姿态优美的白玉兰,语气里满是回到故乡的欣喜,“在京城那四四方方的院子里,可难见到这般自在舒展的花树。还是咱们沽州的水土养人。”

    何母笑着应和:“可不是,姐姐这一回来,连园子里的花都开得格外精神些。” 丫鬟们奉上新沏的碧螺春和精致的江南细点。

    两位母亲闲话家常,从京城见闻聊到沽州旧事,气氛温馨融洽。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了儿女身上。

    云夫人放下茶盏,看着何母,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喜爱和期待:“妹妹,说起来,琅青那孩子,前些日子来了信。”

    何母心中一动,面上依旧含笑:“哦?琅青在英国可好?学业想必精进。”

    “好,好着呢!”云夫人脸上洋溢着母亲的光彩,“信里说,他的画作被什么……画廊看中了,又要办展览呢!”她顿了顿,语气变得热切,“不过啊,他在信里提的最多的,还是想家!尤其是……想咱们沽州的人。”

    何母会意,笑容更深了些:“孩子大了,念家是常情。”

    云夫人倾身向前,压低了声音,带着分享秘密般的亲昵:“他信里说,学业告一段落,画廊的事也安排妥当,归心似箭!估摸着行程,这个月……最迟下个月初,就能到家了!”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看着何母,“妹妹,你是知道的,我们琅青……他这次回来,可是带着大心思的!他信里虽没明说,但我这当娘的,还能看不出来?他心心念念的,可不就是……”

    她话未说尽,但那饱含深意的目光已越过何母,仿佛看到了那个清丽端凝的身影。

    云夫人拉起何母的手,轻轻拍了拍:“咱们两家,知根知底。静舒那孩子,我是打心眼里疼到骨子里的!琅青能有这份心思,我这当娘的,是既高兴又放心!这次回来,定要让他好好……”

    云夫人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花厅里漾开一层层关乎未来的涟漪。她沉浸在儿子即将归国和“大事可期”的喜悦中,并未注意到,在花厅通往内室的雕花月洞门旁,一道清雅的身影静静地伫立了片刻。

    何静舒本是来向母亲禀报几笔田庄春耕款项的拨付事宜。她刚走到月洞门边,便听到了云夫人那句“这个月……最迟下个月初,就能到家了!”以及后面那意有所指的“大心思”和“心心念念”。

    她的脚步,在听到“云琅青”和“到家”几个字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春日暖阳透过雕花窗棂,在她藕荷色的素缎裙裾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手中拿着一份薄薄的账册,指尖按在硬挺的纸张边缘,微微用力,指节在阳光下显得愈发莹白。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她感觉到胸腔里,那颗惯常沉静的心,似乎被一颗极小极小的石子轻轻叩击了一下。

    随即,那点异样的波动便沉了下去,快得如同从未发生。

    她的呼吸依旧平稳悠长,面上神情更是没有丝毫变化。那双沉静如秋水的眼眸,只是微微低垂,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可能外泄的情绪。

    ————

    -英伦-

    伦敦西区最负盛名的舞厅,今夜灯火辉煌,爵士乐喧嚣震耳。

    水晶吊灯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雪茄、香槟和顶级香水混合的、令人微醺的气息。

    这是“公子云”的告别派对。

    消息一出,伦敦社交圈和艺术界的名流淑女蜂拥而至。云琅青一身剪裁完美的丝绒晚礼服,俊美得如同从中世纪油画中走出的贵族,嘴角噙着那抹标志性的、玩世不恭又魅力四射的笑意,被热情的人群簇拥在中心。

    他如同众星捧月,在舞池中翩然旋转,每一个舞伴都是风情万种的美人。

    她们大胆地贴近他,眼波流转间是毫不掩饰的倾慕和挽留。云琅青来者不拒,他优雅地引领着舞步,低沉的伦敦腔说着最动听的情话,引得美人娇笑连连,仿佛他是今夜唯一的主角,而离别不过是场盛大的游戏。

    酒,云琅青的酒杯几乎没有空过。他笑着接过一杯又一杯,与朋友们豪迈碰杯,与美人调情对饮。

    放纵的因子在他血液里奔腾,英俊的脸上染上越来越浓的醉意,那双迷人的桃花眼在灯光下愈发迷离深邃,眼波流转间电力十足,引得周围一片抽气声。

    舞曲换了一首又一首,气氛越来越热烈。有人起哄,有人借着酒劲大胆邀约,暗示着更深入的“告别方式”。暖昧的邀请在耳边萦绕,大胆的肢体触碰挑逗着神经。

    然而,当午夜钟声敲响,派对缓缓滑向尾声时,那些期待着一夜风流的目光却落了空。

    云琅青确实喝得很多。他脚步虚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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