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婉拒
少门当户对的人家来提亲,都被父亲母亲替你挡了回去,说要看你的心意。可你……”

    她看着妹妹那双沉静得如同深潭的眼眸,心中那个盘旋了许久的猜测,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舒儿,你告诉姐姐,你是不是……是不是还在等着琅青?”

    何静贞越想越觉得合理,脸上甚至带上了欣慰的笑容:“琅青今年也二十了,在英伦学了五年,想必也沉稳了许多。云家此番回来,明里暗里的意思,谁看不出来?我看啊,只等琅青回来,这桩亲事就是水到渠成!父亲虽然面上不显,可云伯父当年的提携之恩,他心里是记着的,对琅青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

    “姐姐,”何静舒的声音响起,“你错了。”

    何静贞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暖风吹过,紫藤花穗轻轻摇曳。

    何静舒的目光越过姐姐,投向院角那株开得绚烂的海棠,声音平缓而清晰。

    “我并非在‘等’任何人,更非在‘等’云琅青。”

    “琅青……于我而言,是幼时的玩伴,是故交世家的兄长,是记忆中一段……还算温暖的旧日光景。”

    她的语气没有半分贬低,只是陈述着一个客观的事实:“仅此而已。”

    同样的话,同样的问题,前不久何父也问过,就在陆胜遭受拒绝离开何府后的两天,有军报送来,说陆胜已经带着人马前往北地剿匪,归期未定。

    那日是芳梨斋送来时新糕点的日子,何父召静舒前往。

    “静舒·····芳梨斋的点心,你小时候最爱吃。今日送来,倒让为父想起你缠着我要买糕点的模样,仿佛还是昨日。”

    他看着女儿沉静如水的眼眸,那里面早已没有了孩童的天真烂漫,取而代之的是超越年龄的洞明与担当。

    这份担当,是他一手培养,也是他如今最倚重的力量。

    “为父……近日常思量一事。”何观澜摩挲着念珠,语气带着罕见的直白,“你已年近十九,为父与你母亲,从不曾催促于你,一则知你心性非比寻常,二则……何家这副担子,实也离不开你。”

    “可静舒啊,看着你终日埋首于家业、时局,为父有时亦不免自问……是否是我这做父亲的太过自私?是否因我将你视作承继家声的砥柱,过早地将这乱世纷扰、家族兴衰压在你肩上,反而……误了你的终身?” 他声音里带着困惑与一丝愧疚,“陆胜此人……”

    何观澜提到这个名字,语气变得复杂:“为父阅人无数,此子确非池中之物。他出身微寒,却心志如铁,胆识谋略皆属上乘,更难得有股子敢打敢拼、锐意进取的狠劲。乱世之中,枪杆子便是话语权。他攀附北洋,步步为营,前程不可限量。若你与他……日后未必不能搏一份泼天富贵,护佑家族。为父看你婉拒,心中实也惋惜。难道……你心中真正属意的,是云家琅青?若如此,为父……”

    何静舒静静听着父亲这番难得袒露心迹的话语,她心中并无波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清明。

    “父亲”她开口,打断了父亲的犹疑,“您多虑了。您与母亲对女儿的苦心栽培,静舒从未有半分怨怼。能替父亲分忧,守护何家基业,是女儿心甘情愿,亦是女儿之幸。”

    她的目光坦荡而坚定:“至于姻缘……女儿婉拒陆团长,并非因为他不够好,不够英雄。父亲看人的眼光,女儿深信不疑。他或许确如父亲所言,是乱世枭雄,前途不可限量。”

    “女儿拒绝他,是因为我清楚知道,他要的,和我能给的,并非同路。”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的婚姻,若不能成为稳固何家根基的磐石,若不能让我继续肩负起这份责任,那么,它于我而言,便失去了最重要的意义。”

    何静舒看向何老,眼中清醒决绝:“父亲,何家百年基业,需要有人来承担责任。先头是您呕心沥血,往后,便是女儿与您一同担当!您苦心栽育我十几年,授我诗书,教我理事,明我时局,难道是为了替别家谋划?是为了让我成为依附他人的藤蔓?”

    她微微摇头,唇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坚定的弧度:“姻缘之事,命中注定,若是苦寻无果,女儿也不愿迁就,便在何家撑起一片天,佑着姐姐枝繁叶茂,儿孙满堂,也是为何家延续香火····”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何观澜心头。

    何观澜喉头滚动,想说些什么,比如“陆胜未必不能成为你的助力”、“你终究需要一个依靠”……

    何静舒仿佛看穿了父亲未出口的劝解,将父亲所有为陆胜争取的话语都挡了回去:“至于陆团长……父亲不必再言。他若有心,有那份不甘人下的傲骨与志气,自会想着靠自己的本事,在乱世中真正赚下一份与我何家门楣、与我何静舒身份相匹配的基业,堂堂正正地站在我面前。而非是……指望着借我何家的势,攀上青云梯。”

    何观澜彻底沉默了。

    他的女儿,何静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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