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风云
薄,号令不一,器械粮饷皆仰赖外援。孙文先生远在海外,鞭长莫及。指望他们此刻能挡住袁世凯?无异于痴人说梦!他们先前对沽州‘客气’,非是心慈,实是力有不逮,无暇东顾。待其自顾不暇,或是袁氏大军压境之时,这‘客气’还能剩几分?”

    这番话点破了何父内心深处对革命党“空谈”的不信任。

    何静舒目光转向父亲,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了然,“父亲真正忧虑的,从来不是‘中立’能否守住,而是沽州这方水土、何家百年基业,究竟托付于谁手方能得保长久安宁?是那口号震天却根基浮萍的革命党?还是虽起于行伍、却手握实权且同样离不开粮饷支撑的袁宫保?”

    她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更具力量:“袁世凯有兵,然无钱粮,兵亦难久持!何家有漕运咽喉,有粮仓满囤,此乃乱世活命之资,亦是谈判立足之本! 与其坐等强权碾压,不如主动握此筹码,与袁氏谈一场交易。他要军粮军饷以定天下,我要沽州免于战火、何家产业得以保全、运河商路通行无阻!此非愚忠投靠,而是以利相结,各取所需,共谋生路!”

    “父亲,依附强权者生,愚忠旧主者亡”

    何静舒最后的这句话,如利斧一般劈开了何老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与侥幸。

    她不仅看清了时局,更看透了他内心深处的权衡——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中立是虚妄,唯有掌握对方必需的资源,才能换取生存的空间和谈判的资格。

    沽州的安宁,不是靠口号能守住的,是要靠实打实的粮仓和运河!

    赵明诚听得更是心潮澎湃,这是他之前想说却未能说透、更未能说服岳父的核心!他看向小姨子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与难以言喻的钦佩。

    良久,何观澜长长地、缓缓地吁出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游移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锐利与决断。

    “好·····” 他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好一个‘依附强权者生’!舒儿,你看得比为父更透,更狠!”

    “明诚!”

    “小婿在!”赵明诚精神一振。

    “你既与北洋方面已有接触,此事,便由你居中联络。”何观澜语气不容置疑,

    “告诉他们,何家愿为袁宫保‘平定地方、安抚民生’略尽绵力。沽州粮仓充盈,运河畅通,足可解其南下大军粮秣之忧。但何家所求亦明:北洋军需确保沽州城及运河百里之内,不受兵灾!何家产业商铺,不受滋扰!漕运商路,通行无阻!具体章程,由静舒与你一同拟定。”

    “是!岳父大人!小婿定当竭尽全力!”赵明诚激动应下,感觉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定,自己的价值也终于得到了认可。

    何观澜最后看向何静舒,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倚重:“舒儿,此事关乎阖族存续,由你全权把关。记住,我们押的是袁宫保的‘势’,更是我们手中的‘粮’!分寸火候,务必拿捏精准。”

    “女儿明白。”何静舒微微颔首,沉静的眼眸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坚毅与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