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温情
上,那清透的茶水映着她沉静的眉眼。

    复而抬眼,目光掠过姐姐那张因归家而放松、依旧柔美的脸庞。

    姐姐的世界,依然是那个她出阁前被父母精心呵护、只教导以温婉柔顺的内宅天地。那里有丈夫的庇护、儿女的欢笑、家宅的安宁,外界的滔天巨浪被高墙与“夫为妻纲”的训诫隔绝在外,她安然其中,不知外间已是地覆天翻。

    何静贞努力驱散因提及京中局势而带来的不安阴霾,重新扬起温婉的笑容,仿佛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语气也轻快了些:“母亲,瞧我,差点忘了要紧事。”她转向侍立在侧的陪嫁丫鬟春樱,“把那个紫檀嵌螺钿的拜匣拿来。”

    春樱应声而去,片刻便捧来一个制作考究的箱子。

    何静贞接过,亲自打开箱盖。里面分门别类摆放着许多精致物件:有京城老字号“稻香村”的各色细点、内务府造办处流出的秘制蜜饯果脯、甚至还有几匣子连沽州本地也难寻的上等贡茶。

    “母亲,舒儿····”何静贞语气带着一种传递心意的郑重,“这些是云伯母特意嘱咐我带给父亲母亲的。”

    何静贞将匣子转向母亲和妹妹,眼中带着真挚的暖意,“云伯母说,自打举家迁往京城,虽相隔千里,却无一日不思念沽州故园,更挂念父亲母亲。”

    她小心地将几样点心蜜饯取出放在茶几上,何母看着这些明显出自宫廷的珍品与沽州老号点心混杂一处,眼中流露出感慨:“云夫人有心了……这么多年,还惦记着我们。你云伯父身体可还康健?他们一家在京中可还顺遂?”

    “都好,都好!”何静贞连忙点头,脸上带着由衷的笑意,“云伯父贵为当朝一品大员,位列中枢,云家世代簪缨,根基深厚,在京中府邸气象非凡,自然是极好的。”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带着对往昔的追忆:“伯母私下里常说,京中繁华虽好,规矩也大,反不及在沽州时自在舒心。她尤其挂念母亲,说当年在沽州时,与母亲品茗赏花、谈诗论画的日子,是她最惬意的时光。”

    这番怀旧之语,也隐隐点出,即便在云家最显赫的当下,云夫人依然珍视与何家的情谊。

    何静舒的目光落在那些点心上,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茶盏温润的瓷壁。

    云家……那个在沽州时便已是矗立在云端、令人仰望的门第。

    不同于何家扎根沽州、以漕运民生积累起的殷实与威望,云家世代簪缨,累世高官。父亲何观澜能坐上沽州巡抚之位,固然有其才干,但云伯父当年在吏部的关键提携和联名保举,那份沉甸甸的恩情,何家上下始终铭记于心。

    何静贞目光落在了安静聆听的妹妹身上:“云伯母还特意问起了舒儿呢!”

    她拿起一个格外小巧玲珑、包裹着素雅锦缎的小盒子递向何静舒,“喏,这是伯母单给舒儿的。”

    何静舒微微一怔,起身双手恭敬地接过那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精巧的西洋珐琅彩绘嵌珍珠八音盒。

    “这是云伯母特意指明给静舒的,说小姑娘家都喜欢这些新奇玩意儿。”

    何静贞看着妹妹,脸上的笑意更深,带着几分促狭和回忆的温暖:“说起云伯母对静舒的偏爱,那可真是没得说。在京城时,云伯母常拉着我说话,十句里有八句离不开打听静舒的近况:可长高了?可还那般沉静少言?管家可累着了?字写得是否更好了?……”

    她眼中闪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光芒,声音带着闺中密语般的亲昵:“京里那么多名门闺秀,云伯母相看了不知多少,总摇头说这个太浮躁,那个太刻板,没一个入得了眼的。她啊,还是最欣赏我们沽州水乡滋养出的女儿家,温婉不失慧黠,端庄又带着水韵灵动……” 她话未说尽,但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和眼神,已将她未尽之意表露无遗——在云伯母心中,最属意的,自然还是眼前这位由她看着长大、知根知底的何家二小姐。

    何母闻言,脸上笑意更深,带着了然与一丝长辈的欣慰:“云夫人向来眼光高,性子也爽利。她这般说,是真喜欢我们舒儿。”

    她看向小女儿,目光慈爱中带着点意味深长。

    何静舒面上依旧沉静,只眼睫低垂,合上锦盒,声音清泠依旧,听不出太多波澜:“云伯母太过抬爱了。静舒蒲柳之姿,当不起如此赞誉。烦请姐姐代我谢过伯母厚意,这礼物……我很喜欢。” 她顿了顿,将锦盒放在身侧的小几上,姿态从容。

    何静贞笑意盈盈地继续道:“云伯母还说啊,琅青如今在英伦求学,每每家书回来,除了问父母安好,也总不忘问一句‘何伯父何伯母身体可康健?静舒妹妹可好?’……” 她特意加重了“静舒妹妹”几个字,目光揶揄地看着何静舒。

    云琅青。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何静舒的心底漾开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

    那个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总带着几分疏朗与不羁神采的少年身影,随着这个名字,倏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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