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团圆2
的茶雾,直直钉在赵明诚脸上,仿佛要将他灵魂深处那点盘算都看个通透。

    接着,何观澜发出一声极轻、极低的冷笑。那笑声短促得几乎难以捕捉,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苍凉和毫不掩饰的讥诮,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荒谬却又在意料之中的答案。

    “用文官查武将,载沣还真是····”后面的话何老未宣之于口,一声叹息般的冷笑之后,何老缓缓地、极其沉稳地将那杯几乎要入口的茶放回了身侧的小几上,杯底与紫檀木几面接触,发出一声极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嗒”声。

    何老脸上惯常的、温和而难以捉摸的笑容并未消失,反而加深了些许,但那笑意却未曾抵达眼底,他看向赵明诚,再次开口:“袁宫保虽蛰居北上,北洋可曾有一兵一卒离了他的掌心?”

    赵明诚被这目光看得心头一凛,后背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起身,朝何老深深一揖,声音透着几分苦涩:“此番归宁,实非所愿,京中局势,一日三变,摄政王疑惧北洋诸将,却又不得不倚重,这漕粮督办的幌子下,小婿实则是枚探路棋子,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何观澜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贤婿在督察院行走三年,以机敏干练著称,载沣虽庸,选人倒不至如此昏聩,硬推一个‘身不由己’的人来担这千金重担!”

    赵明诚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强装的苦涩瞬间僵住。他没想到岳父竟如此直接地点破他话里的水分。

    何观澜看着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心中了然,慢悠悠道:“静舒这丫头,今日说了句有趣的话,她说‘姐夫,非守旧官僚’····”

    “老夫深以为然。贤婿若真如你所说那般‘身不由己’,只是颗探路的石子,此刻怕该是惶惶不可终日,而非急于与我商讨‘漕粮’之外的要务吧?”

    这番话如同剥洋葱,一层层撕开了赵明诚的伪装。他那点自以为高明的表演,在何老面前显得如此拙劣可笑。

    赵明诚脸上红白交错,那点年轻官僚的矜持和算计瞬间土崩瓦解。他知道,再演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深吸一口气,赵明诚挺直了腰背,眼中伪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看穿后的破釜沉舟,以及掩藏不住的野心锋芒:“岳父大人慧眼如炬!小婿……惭愧!” 他不再绕弯子,“朝廷已是朽木难支,大厦将倾!皇族内阁争权夺利,北洋诸将阳奉阴违。朝廷手中已无可用之兵,无可信之将!摄政王命我‘笼络’北洋,实属痴人说梦。”

    “小婿此来,借漕粮之名是虚,为自身寻一条生路是真!更是为何家寻一个更可靠的庇护!革命党口号喊得震天响,然根基浅薄,鱼龙混杂,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未必是长久之计。放眼天下,真正手握重兵、能定乾坤者,唯北洋袁公宫保一人耳!小婿斗胆,恳请岳父大人……”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

    “……与我一同,早作筹谋,投效北洋!以岳父大人您在沽州根基之深,人脉之广,加之小婿在京中些许便利,必能在新朝谋得一席之地!如此,静贞、静舒,乃至整个何家,方能在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中,立于不败之地!”

    赵明诚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看到锦绣前程,身体微微前倾,急切地等待岳父的首肯。年轻气盛、急于抓住机会的浮躁,在此刻暴露无遗。

    何观澜静静地听着,过了许久,他才抬起眼帘。

    “袁慰亭……” 何观澜的声音低沉缓慢,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感,“此人,确是一代枭雄。练兵有术,驭下有方,隐忍功夫更是了得。蛰伏洹上三年,朝中遍布耳目,北洋大小将领,皆唯他马首是瞻。”

    “然,枭雄之心,深不可测。你以为段祺瑞、冯国璋、阮忠枢之流,真得他厚爱?那是他精心编织的一张网,网中之人,皆是他操弄于股掌之间的棋子!你可知袁世凯如何笼络段祺瑞,昔年小站练兵,他佯装考试选拔协统,却暗泄试题于段,冯国璋丧妻,他赠以家俾续弦,阮忠枢恋妓,他表面斥责,背地里赎人赠宅,北洋早非朝廷鹰犬,那是袁氏以权术,金钱,女人织就的私军!”

    “与他为友?” 何观澜嘴角勾起一丝极其冷峭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浓浓的警告,“那无异于与虎谋皮!今日他许你锦绣前程,焉知明日不会因你知晓太多、用处已尽,而将你视作弃子?他眼中,只有可用之棋与无用之棋。”

    何观澜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后靠,目光重新变得深邃难测,仿佛透过赵明诚,看向了更远、更不可知的未来:“贤婿有野心,想为家族谋前程,这份心思,老夫理解。乱世之中,求存不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而沉稳地敲打在赵明诚心上:“然,何家的船,只能姓何。要上哪边的岸,何时起锚,何时下碇……老夫心中自有丘壑,尚无须贤婿代为筹谋。”

    潜台词是:你管好你自己,何家的事轮不到你来安排!

    何观澜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赵明诚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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