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弥散的顶级岩茶奇香,仿佛成了何观澜话语无形的注脚,优雅而强势地封住了赵明诚所有未出口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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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晌午,旭业堂东侧的暖阁已被精心布置成宴客之所。
此处比正厅稍小,却更为暖融私密,临窗的大紫檀木嵌螺钿八仙桌已铺上杏黄团花锦缎桌围,光洁如镜,映着窗棂透进来的冬日薄阳。
何静舒亲自拟定的接风洗尘宴,此刻正由仆人们无声而迅捷地布置着。没有喧哗,只有衣袂摩擦的窸窣声、杯盏轻碰的脆响、以及执事妈妈压低嗓音的指令。
何观澜坐北朝南主位,何母在其右侧主宾位,赵明诚居何母下首,何静贞与何静舒姐妹则分坐何观澜左侧。
执事妈妈周妈立于暖阁门口,目光如炬,掌控全局。她手中并无菜单,一切早已烂熟于心。
菜肴布置停当,暖阁内香气氤氲,暖意融融。周妈环视一周,确认无误,这才向何静舒微微颔首示意。
八味冷碟,五道热菜,主菜为:一品官燕,红烧大乌参。酒水点心均已妥当。
何静舒起身,仪态万方,声音清越温和:“父亲、母亲、姐姐、姐夫,请入席。仓促准备,些许薄肴,为姐姐姐夫接风洗尘,望莫嫌弃。”
何观澜满意地点点头,率先在主位坐下:“舒儿费心了,这席面甚是妥当。” 他目光扫过那碟特意放在静贞面前的蟹粉狮子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赞许。
何母拉着静贞的手坐下,看着满桌佳肴,尤其是那熟悉的狮子头,感慨道:“舒儿真是周到,连你姐姐爱吃什么都记得这般清楚。”
她夹了一块狮子头放到静贞碗里,“贞儿,快尝尝,还是家里的味道吧?”
静贞眼眶微热,尝了一口,熟悉的味道瞬间勾起无数回忆,点头笑道:“正是,比京里做的更鲜甜些。劳烦妹妹费心了。”
赵明诚也举杯,再次展现其奉承功夫:“岳父、岳母、二妹妹,如此丰盛精致的席面,色香味意形俱全,足见二妹妹持家有道,心思玲珑。小婿借花献佛,敬岳父岳母福寿安康,敬二妹妹蕙质兰心!”
他目光扫过文思豆腐羹和那价值不菲的官燕乌参,心中对何家的富贵底蕴和这位小姨子的能力,又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何静舒闻言,眼帘微垂,唇边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婉谦逊的笑意,对着赵明诚的方向略一颔首,声音清泠如泉:“姐夫谬赞了。些许家常小菜,不过是静舒份内之事,能合姐姐口味,便是最好。父亲母亲怜惜姐姐姐夫舟车劳顿,特意吩咐厨房尽心,静舒不过是遵命行事罢了。”
她四两拨千斤,将功劳全数归于父母对女儿女婿的疼爱。
赵明诚见话题已转,岳父岳母注意力都在静贞身上,便也识趣地不再多言,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赞道:“岳父岳母慈爱,二妹妹用心,这席面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小婿也沾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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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父书房。
膳食过后,赵明诚则随着何父前往书房。
若换做平时,或许还得等何父午歇片刻再会客,只是如今····多耽误一刻,便多一分隐形的风险。
书房内,暖意稍逊于正厅和暖阁,却更显肃穆。
巨大的紫檀木书案上,文房四宝井然有序,一叠叠账册文书堆叠整齐,显露出主人日常的繁忙。墙上悬挂着一幅气势磅礴的山水舆图,标注着运河与主要城镇。角落的紫铜炭盆里,银骨炭静静燃烧,散发出稳定的热量和极淡的松木香。
何老在窗下一张铺着厚实锦垫的圈椅上坐下,指了指对面另一张椅子:“坐吧,明诚。这里清净。”
赵明诚依言坐下,姿态虽恭敬,背脊却挺得笔直,透着一股紧绷感。他心中酝酿着措辞,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何观澜也不急,慢条斯理地从书案旁的小几上拿起一个温着的紫砂小壶,斟了两杯清亮的茶汤,将其中一杯推到赵明诚面前。
茶香清冽,是上好的龙井。
何观澜端起自己那杯茶,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平静地落在赵明诚脸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说吧。京城里那位主子,给你派了什么要紧差事,让你非得借着静贞归省的名头,千里迢迢跑到我这沽州来?”
赵明诚被这直白的一问击中心事,呼吸微微一窒。他深吸一口气,知道在岳父面前任何虚与委蛇都是徒劳,索性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凝重:“岳父明鉴,小婿此行实奉摄政王密旨,如今革命党火起武昌,来势汹汹,段祺瑞屯兵汉口却按兵不动,冯国璋私晤黎元洪密使···朝廷疑北洋生变,命我以‘漕粮督办’之名,密查北洋诸将忠奸。”
何观澜并未立刻开口,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如同古井骤然投入巨石,瞬间掀起了沉沉的暗涌,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穿透氤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