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团圆


    斗篷的风帽未戴,露出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只簪着那支点翠银梳篦,耳垂两点米珠,在冷空气中莹润微光。

    周妈和春桃侍立在她身后半步。两个粗使仆妇抬来一张榉木雕花仪仗凳,凳面铺着厚厚的锦缎棉垫,悄无声息地放在她身侧避风处。

    “二小姐,坐着等吧,大小姐的车驾怕还得一阵子。”周妈低声劝道,声音里带着心疼。

    何静舒的目光始终望向门外街道的转角,那是姐姐车马必经的方向。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清泠平静,听不出丝毫瑟缩:“无妨,站着醒神。”

    而后拢了拢斗篷的前襟,身姿依旧挺直如松,她执意站着,在这清冷幽静的侧门前,像一株临寒独自开的玉兰。

    “滴滴---”汽车鸣笛声自远处响起,站在门洞等候的人们便知道,是大小姐回来了。

    那辆黑色福特轿车拐入青石板路,直直朝何府侧门行驶过来,最后稳稳停在门口,小厮早已抢步上前,恭敬地拉开了后座车门。。

    率先下车的是姐夫赵明诚,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有礼的笑容,向站在石阶下迎候的何府管家及仆从微微颔首。

    而后绕到另一侧为妻子开门,动作体贴,他身形保持挺拔,即使旅途劳顿,官威和精气神仍在。小心翼翼搀扶出身着藕荷色灰鼠斗篷的何静贞。

    静贞脸色略显苍白,眼底带着长途颠簸的疲惫,却在看到阶上静舒的瞬间,绽开一个全无保留的、春花般温软的笑容。

    何静舒平日里掌管偌大府邸,雷厉风行,赏罚分明,下人们敬畏有加,可在看到姐姐静贞的时候,眼底冰霜终究化为思念的湖水,清冷脸庞再也不是往常那不苟言笑的模样。

    赵明诚拥着静贞往台阶走,何静舒虽然欣喜,却也只沉稳地向前走了几步,仍然带着世家的规矩。

    “舒儿!”何静贞脚步匀速,可语气和眼神,都带了不容忽视的急切与惦念。

    姐妹时隔三年的团聚,彼此之间不用多说,何静贞才刚见到静舒,那双温柔的眼眸里便顷刻蓄满了泪水。

    她几乎是挣脱了丈夫虚扶的手,加快了步伐,跨上台阶后伸出手,精准地、紧紧地握住了妹妹微凉的双手。

    赵明诚紧随其后,站在妻子身侧。

    “姐姐……” 何静舒的声音有些低哑,那声呼唤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她反手更用力地回握住姐姐的手,仿佛要确认这并非梦中。

    何静贞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用目光一遍遍地描摹着妹妹的脸庞,从光洁的额头到挺秀的鼻梁,再到那抿紧却不再冰凉的唇。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指尖传递的力道和那眼中摇摇欲坠、最终沿着苍白脸颊无声滑落的温热泪珠。

    那泪珠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也砸在静舒的心尖上,滚烫而真实。

    “路上耽搁了,劳烦二妹妹久候···”赵明诚站在静贞身旁,从大衣口袋拿出一方手帕,仔细轻柔的为静贞拭泪。

    这份珍视和爱护,足可见他对静贞的上心。

    何静舒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她虽向来对这个满腹精明的姐夫没多少好感,但到底姐姐与他,却是难得的伉俪情深。

    何静舒微微福身行礼,面上笑意不改:“下人通报合时,静舒未曾久等,外面天寒,父亲母亲已在厅内等候,姐姐姐夫移步正厅吧”。她侧身让开通道,仪态无可挑剔。

    静舒脸上的笑容是得体的,眼神也是温和的,但赵明诚却在那双沉静的丹凤眼里,捕捉到了一种洞悉一切的光芒。

    她不像静贞。

    赵明诚脑海中划过这个念头。他的妻子静贞,温柔似水,心思澄澈,而眼前这位二小姐何静舒,虽然年纪轻,却是岳父何观澜淬炼出的一柄利剑。

    剑藏于匣时,光华内敛,温润如玉;一旦出鞘,那份经年累月浸润在家族权谋、世事洞察中淬炼出的冷静、犀利与掌控力,便隐隐透出锋芒。

    她此刻站在这里,虽执礼甚恭,却自有一股不容轻慢的气度。

    赵明诚甚至有种错觉,自己方才在车上对沽州价值的那些精妙盘算,在她那双明澈的眼眸注视下,都显得有些……无所遁形。

    她不是可以被轻易糊弄或利用的对象,她是何家这艘巨轮上,能与老舵手何观澜并肩瞭望暗礁、甚至能执掌部分船舵的人。

    “二妹妹太客气了。”赵明诚压下心中那点异样,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添了几分对“自家人”的亲厚,他虚扶了一下静贞的手臂,“有劳二妹妹亲自相迎。岳父岳母想必等急了,我们这就进去。”

    他的语气和姿态都无可挑剔,但心底那份对这位小姨子的重视与下意识的戒备,却已悄然生根。

    何静舒并未多言,只是再次颔首,随即转身引路。

    她步履沉稳地走在青砖甬道上,丁香紫的斗篷在清冷的空气中划出优雅的弧度。

    这何府深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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