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团圆
茶,浅浅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仿佛也熨帖了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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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日,约莫晨时七点,派去码头等候的小厮乐呵的上来报,说是姑爷和大小姐已经下了轮船,正坐着汽车往家赶。

    这消息一来,可给何母高兴坏了,拉着陪用早膳的静舒好一阵欢喜,随即吩咐婆子们都去厨房盯着,所有菜品必须不错眼的上心着,林林总总,叮嘱了好一阵。

    瞧着母亲欢喜的样子,静舒也有些动容,那份深藏于心、未曾宣之于口的温柔挂念,此刻随着她浅笑嫣然的脸庞缓缓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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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沽州城,这座以富甲天下闻名的水城,像一颗镶嵌在运河与长江交汇处的巨大明珠,散发着温润而耀眼的光芒。

    清晨,当薄雾还笼罩着白墙黛瓦,运河码头上已是人声鼎沸。

    这日夜不息的河运,是沽州城的血脉,也是它乱世中依然挺立的根基。

    一辆擦拭得锃亮的黑色福特T型轿车,正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驶离喧嚣的码头区,向着何府所在的城南方向行去。

    车内坐着一对年轻夫妇,便是何府的大小姐何静贞及其丈夫赵明诚。

    穿过码头区,便是沽州城最繁华的市街。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宽阔平整,两侧店铺林立,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一切的一切,都是离家前的模样。

    静贞穿着一件柔软厚实、颜色雅致的藕荷色锦缎镶灰鼠皮里子及风毛的斗篷。斗篷宽大,将她整个人包裹住,风毛簇拥着下巴,更显脸小和温婉。

    车内没有暖气,仍带着深冬的清寒,何静贞没打开车窗,只是侧着头,目光略带一丝贪恋的看向这座熟悉又牵挂的地方。

    街头巷尾,捏面人的、吹糖人的、卖冰糖葫芦的、算卦相面的,各色小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生动的市井交响。

    此时的沽州,虽然忙碌却秩序井然,与京城近月来的风声鹤唳、人心惶惶形成了鲜明对比。

    长途颠簸的疲惫和离京时的惊惶,在靠近娘家的这一刻,似乎被窗外的“人间烟火”和怀中的温暖渐渐抚平,只剩下归巢的安心与期盼。

    赵明诚坐在妻子身侧,一身挺括的深藏青色英式呢大衣衬得他身形沉稳。

    他并未像妻子那般沉浸于归家的温情,金丝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审慎地扫视着窗外的一切。他看到了运河码头的吞吐量,看到了商铺的开门率,看到了行人的神情——没有恐慌,只有为生计奔波的寻常。

    这一切,都印证了岳父何观澜“守民”策略的成功,也让他心中对沽州的价值评估又提升了几分。

    “这沽州城……倒真像世外桃源一般。” 赵明诚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丝感慨,更像是对自己观察的总结。

    只要运河的漕船还在穿梭,钱庄的银票还在流通,茶楼的丝竹还在悠扬,日子,就还得按着祖祖辈辈的调子,一丝不苟地过下去。

    他侧头看向妻子,眼神柔和下来,伸手替静贞将滑落的一缕鬓发拢回耳后,动作自然体贴。“静贞,你受苦了。到了岳家,好好歇息,什么都别想。”

    何静贞回以丈夫一个依赖而温顺的微笑,轻轻“嗯”了一声,将头靠在他坚实的肩臂上,目光却依旧流连在窗外熟悉的街景上,寻找着记忆中的点滴。

    汽车行驶在略显狭窄但铺着整齐石板的街道上,穿过一座座石桥,桥下流水淙淙,倒映着两岸人家悬着腊味、贴着春联的门楣。

    这份乱世中难得的“平常”,在赵明诚眼中,已不仅仅是风景,更是值得仔细衡量、并要竭力为自身势力争取的战略资源。

    轿车拐进一条更为清幽的街道,何府那高耸的青砖院墙,便静静地矗立在这片畸形的繁华与紧绷的宁静之中。

    雪后初霁,但寒意更甚。

    经过枝柳巷的时候,随从匆匆来告知,特意估算着时候,等轿车快到何府侧门时,何母便督促静舒去门口接迎夫妇俩。

    至于为什么走侧门,如今是多事之秋,赵明诚的身份终究难免引人耳目,依着何老的意思,不走正门。

    相较于正门的宏大威严,侧门更显幽静、雅致。门侧左右各植一株高大的罗汉松。它们虬枝苍劲,针叶青翠,在萧瑟寒冬中尤显生机与庄重。

    松枝上积着雪,更添风骨。松树下,种着几丛耐寒的南天竹。

    此时何静舒正带着几个机灵随从站在门洞之内,厚重的深栗色门扉大敞着,铜铸的如意云头门钹和狮首衔环在天光下泛着幽微的冷光。

    可拆卸的高门槛早已撤去,露出门内一条清扫得干干净净、通向内宅的青砖甬道。

    这里远离正街喧嚣,只有风掠过松针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市声和府内更深的寂静。

    何静舒今日身着一件御寒的丁香紫镶灰鼠皮立领袄裙,外罩一件同色系滚银狐锋毛边的出锋斗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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